蔣父的每一個學(xué)生,她都認(rèn)識。
他從來都沒有一個叫李陽的學(xué)生。
他,真的不是蔣父。
淚水洶涌決堤。
蔣萊將臉埋進(jìn)掌心,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竭力忍著發(fā)酸的鼻腔,不敢發(fā)出一點動靜。
“蔣父”一股腦地抱怨完,蔣萊才強迫自己壓下翻涌的情緒,用盡力氣壓平顫抖的聲線,勉強附和了兩聲。
直等到徹底忍住嗚咽,才迅速轉(zhuǎn)移話題,“盛總查的那兩個人,有消息了嗎。
”“他還沒給我回話呢,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不過你先和那兩個人保持距離啊。
”對方叮囑。
“嗯那我再等等。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問道,“對了,我昨天突然做夢了,夢里有人警告我,說我設(shè)計的天空島會塌”“夢?”通訊另一端的回應(yīng)帶著明顯的停頓和遲疑。
蔣萊舔了舔唇角咸澀的淚痕,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囈語,“對?。∮袥]有可能,我的記憶正在恢復(fù)啊,雖然只有一點點。
”對面沒有對蔣萊說的話提出質(zhì)疑,而是像頭回聽到蔣萊的這段記憶一般,“別急,囡囡,可能真的就是個夢,咱們慢慢來。
”——這語氣與措辭,和那天他說的一模一樣。
蔣萊的睫毛輕顫,積著淚水的嘴角彎得更深,她回憶著那天不明真相的自己,模仿著記憶里的反應(yīng),佯裝生氣地反駁,“不是夢,是真的。
”而對面,也再一次無比順暢地順著她的話,試圖安撫。
熟悉,順口。
仿佛在蔣萊丟失的記憶里,這場對話,已經(jīng)重復(fù)上演了無數(shù)次。
只是這一次,蔣萊卻沒有聽完,“好啦好啦,你又要嘮叨了,我也就那么一說。
不和你說了,我要先睡了。
”“蔣父”果然如她所料地嘆了口氣,語氣是恰到好處的無奈,“好好好,你這丫頭,快睡吧。
”通訊切斷。
死寂瞬間吞噬了狹小的浴室。
冰冷的空氣里,只剩下壓抑的破碎的呼吸聲。
這個“蔣山”,不是蔣山。
看到史逸陽拿出蔣山的死亡證明后,就一直存在于蔣萊心底的希冀,此時徹底破滅了。
她的父親已經(jīng)不在了,而她卻連父親什么時候離世的都不知道。
蔣萊甚至不知道這人是誰,不知道這人為什么要假扮蔣父對她噓寒問暖。
更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明明知道自己在不斷失憶又恢復(fù),卻還一直隱瞞真相。
亦或許,這個“蔣山”,就是讓她持續(xù)失憶的始作俑者。
鋪天蓋地的茫然和無助將她吞噬,眼淚不斷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