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句號的落筆都完整。他寫字的速度緩慢,這讓沙維莉亞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的停頓與思考,仿佛這個人就在她的背后,用那只修長又寬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引領(lǐng)她走進他的內(nèi)心世界。
沙維莉亞自暴自棄地停止了掙扎,無奈地看著紙上越寫越多的話。
很多話都很尋常,無非就是一切深感抱歉、打擾了之類的場面話,直到她看見尾寧思三個字出現(xiàn)在紙上。
——如果你想見那個小孩,我可以幫助你。
——不過我有條件。
這實在是一份誘人的蛋糕。沙維莉亞幾乎沒有思考,握著筆寫下:我答應(yīng)。
而那頭似乎也是在等她的決策,并沒有再控制鋼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鋼筆繼續(xù)工作著。
——下課后艾德里和林羅會來接你。
他說的是入學(xué)那天走在他身后的一對雙胞胎兄弟。
沙維莉亞應(yīng)該猶豫。
霍普和開柯利兩大家族是世交。《和平條款》是在開柯利家族被屠殺后才簽訂的,在開柯利一夜失勢之后,霍普家族貢獻出一位簽訂條款的談判人,為開柯利的遺孤爭取最后的人權(quán)。
那位談判人便是沙維莉亞的父親。
所以關(guān)于尾寧思的一切,都不能被猶豫。更何況,簽署了條款的純血家族不可能傷害她,這一點千真萬確。而她只是想見尾寧思一面,不會有事的。
而這個血族……沙維莉亞猜不出卡米烏斯的意圖,和那條霸占她身體一部分的火焰。她轉(zhuǎn)回視線觀察著自己的手臂,盯著某處看了許久,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但理智告訴她,今日必須得進宮,沒有時間疑神疑鬼。
下課鈴響,沙維莉亞心事重重地走出來。
“您好?!?/p>
雙胞胎兄弟異口同聲,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像是木偶。
沒有心情去打量他們相似容貌下的不同之處,她跟隨兩人來到后門,一輛金黃色馬車停在路邊。
四個半人高的鐵輪被染成暗紅色,支撐起閃爍著金光的車廂。半弧形的車廂底部刻有繁復(fù)的花紋與啟蘭家族的圖騰,寬大的窗子車頂四角立著人形雕塑,最前面的雕塑正巧迎著太陽的方向,小人舉著水碗仿佛在接受陽光的洗禮。兩條潔白的馬戴著象征啟蘭家族的徽帽,溫順地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透過長而寬的窗戶,能看見車廂里坐著一位男性,他的輪廓看起來尊貴又不可侵犯。后面的發(fā)被一絲不茍地扎起來,留著幾縷蓬松的額發(fā)。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不同顏色的寶戒,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金光,華貴得令人咂舌。
他的目光落在沙維莉亞的校服上。
“霍普小姐,”男人下了馬車,踱步到她身前,拾起她的右手做吻手禮,“感謝你的到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