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過了貴妃的七七,將靈柩挪到奉安殿內(nèi)供奉,康熙才對敢嬪露了口風(fēng),許了她貴妃周年之后,搬入正殿居住。
本來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口頭承諾,可偏偏不知通過哪條七彎八拐的老鼠洞漏了出去。就像一粒小石子兒落入平靜的水面,宮里頓時起了些微波瀾。
永壽宮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孝昭做庶妃時的住處,是東西十二宮里除景仁宮外唯一住過皇后的宮殿;還是西六宮里離康熙乾清宮的距離最近的宮殿,單論地理位置,比四妃的住處都要好。
這樣的風(fēng)水寶地竟然給了以往不顯山不露水的敢嬪。宮里眾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然而章佳氏入宮十一年,育有一子兩女,還都養(yǎng)大了,要是早生五六年只怕妃位都坐了。跟她一樣位份的沒她有底氣,比她位份高的又不可能舍了經(jīng)營多年的老巢去搶旁的地方。
眾人只好寒酸捏醋、煽風(fēng)點火地說上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話,轉(zhuǎn)而看德妃的笑話——你當(dāng)年扶植的人,如今倒要跟你分庭抗禮了。
繡瑜但笑不語,暗中觀察是哪些人在渾水摸魚。
胤祥的日子卻陡然難過起來,即便是閉門抄書都阻擋不了那些閑言碎語滲透進來,刀刀都往他的軟肋上插。
這天上書房教考功課,他又拔了頭籌,康熙叫他自個兒去內(nèi)庫取賞,十四在乾清門外遠遠地等他。就這么會兒功夫,兩人分開了,胤祥剛邁出乾清門就聽墻角一個陌生的小太監(jiān)說:“……德主子也真是心大,她當(dāng)年這么對付皇貴妃,如今也不防范著點。”
另一個人說:“皇貴妃盼著四爺爭氣是因為她沒兒子??扇缃袷⒏缭谏蠒砍霰M風(fēng)頭,反而把十四阿哥壓在后頭,德主子豈能不爭,你瞧著吧……”
胤祥突然覺得懷里的兩把大食彎刀的胳膊沉重?zé)o比,胳膊一松,刀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彎腰去撿,卻見一雙黑緞面龍紋金線靴子停在面前。
他慌忙抬起頭來,就見十四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面前,頓時渾身發(fā)冷,腦子里一片空白。
十四大步上前,一腳踹開旁邊的角門。
說閑話的人聽到動靜早已鴻飛冥冥,十四沖著空氣叉腰冷笑:“哪來的多嘴烏龜?古頭又長,王八脖子縮得還快。沒王法的東西,敢議論主子的是非,再叫爺撞上,扒了你們的皮!”
他罵完轉(zhuǎn)身抱了那兩把刀,嘀咕了一句“眼光不錯”,順手遞給朱五空抱著,然后拍拍手去扶十三:“起來吧,別哭喪著臉了。我額娘是什么人?還能被這兩句話套?。吭蹅冓s緊回去抄書是正經(jīng),早點抄完還能踢會兒球?!?/p>
胤祥頭一次被弟弟護在身后,頓覺十分丟人,加緊了寫字的速度。十四上了一整日課,又開了小灶練武,又踢了球,早已疲乏不堪,宮女上來給他擦把臉的功夫他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胤祥只得收留了他。
十四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叫水,喂到嘴邊卻吐了出來。
胤祥看他嘟了嘴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不滿的模樣,頓覺可愛,上前在他頭上一通亂揉:”什么古頭,半夜還能嘗出味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