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發(fā)了瘋一樣地往前跑,全然不顧身后朱五空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聲。洶涌的風(fēng)灌得肺葉子生疼,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抬不起來,眼前的景色漸漸荒涼頹敗。
枯井老樹,草藤昏鴉,破窗頹殿。
十四恍然發(fā)現(xiàn),這座為接駕打扮一新的行宮也有這樣殘破的一角。就像一路上他自以為的父慈子孝,也有如此荒謬的本相。
皇阿瑪寵愛二哥,人盡皆知,他原沒有什么爭寵比較的心思??墒嵌缛腔拾斏鷼?,皇阿瑪就把他帶在身邊,借以重溫往日他和二哥之間父子情深的場面。十四想到一路上他撒嬌想喝鰣魚湯的時候,寫那一筆極像太子的柳字的時候,甚至是揮著鞭子教訓(xùn)人的時候,皇阿瑪驟然變得溫柔寵溺的目光,頓時覺得入墜冰窖。
他以為他是憑多年修文習(xí)武學(xué)來的本事,終于獲得皇父青眼。原來只是因為他足夠像太子。
十四慢慢扶著井口蹲下來,望著水面上倒影,一時看住了。
“十四弟!胤禎!老十四!”不知過了多久,九阿哥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十四下意識回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滿臉冰涼,嘴唇咬破了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他趕緊胡亂抹了一把臉就想爬起來,卻忘了這里是廢棄的荒地,井臺上長著厚厚的青苔。他蹲麻了腿,又是六神無主之下,險些滑倒掉進(jìn)井里。
“你在做什么?”
胤禟一把拽過他,驚魂未定地掃視那口井,差點揚(yáng)手給了他一巴掌:“混賬!我要是你額娘,今兒就給你一頓嘴巴!”
九阿哥暴躁地四下轉(zhuǎn)悠,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地對著弟弟破口大罵。
十四罕見地沒有反駁他,全程低著頭不言不語。反而把九阿哥嚇了一跳,揮退一眾宮人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會是中邪了吧?”
十四打掉他的手,突然問:“九哥,皇阿瑪一直不喜歡你,你怨他嗎?”
這話問得可謂是大逆不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沒有怨恨康熙的資格。
九阿哥卻不屑地哼道:“怨他做甚?爺有額娘有兄弟,還就不稀罕了!我說老十四,你小腦瓜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呢?皇阿瑪以往不疼你,你不也長了這么大嗎?”
“你出生的時候,他還叫舍子保母呢!你有那給他送鳳梨的閑工夫,還不如多孝敬孝敬自個兒額娘……”
九阿哥原本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卻見地上萎靡地縮成一團(tuán)的弟弟噌地一下躥了起來,揪住他的衣領(lǐng)大聲喝問:“什么‘舍子保母’?誰叫舍子保母?”
白羽尾箭離弦飛出,卻與百步外的草靶擦肩而過。箭矢失去動力之后,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地浮塵的同時也驚掉不少眼球。
這是十四今天下午第三回脫靶了。胤祥放下手上的弓,把詫異的目光轉(zhuǎn)向身邊的弟弟:“你怎么了?歇個晌的功夫跟丟了魂兒似的?”
十四深吸口氣抖擻精神,搖頭道:“沒什么,我只是覺得自己以往沒有好好孝敬額娘……”
“???何出此言呢?”
胤祥看到弟弟神色悲戚,眼睛里蒙著一層水光,趕緊回頭示意哈哈珠子遞上帕子,勸道:“別這樣??深~娘不是好好的待在西院嗎?待會下了課,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