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聞得到她身上那熟悉的煙味和濃烈的酒味。
也因為我對她那壓抑的抽泣聲早已爛熟于心。
我不敢動彈,只能繼續(xù)裝睡,思緒卻亂作一團。
她的吻和眼淚都仿佛蝴蝶一般,若要伸手捕捉,頃刻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又喝醉了嗎?為什么要哭?為什么要吻我呢?
某種朦朧的可能性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除了震驚和慌亂以外,我不明白為什么我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欣喜和期待,緊接著又是該如何面對的苦惱不安。
我在腦海里演練了千百種回應的方式和情景,忐忑地等待著第二天的來臨。我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要認真給她講道理的準備。然而第二天看見她,她卻跟往常沒有任何區(qū)別,就好像昨晚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睡迷糊了產(chǎn)生的幻覺而已。
后來我甚至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到學校里有女生喜歡我的事情,她也并沒有什么反應。
那她到底為什么要吻我?是出于親情?耍酒瘋?還是……喝醉酒認錯了人?
我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的沖動。更可怕的是,我對最后一種猜想會不可遏制地感到窩火。
再后來,我終于忍不住把這件事偷梁換柱地描述給朋友,詢問他們的想法。
“你之前不是說不考慮談戀愛的事情嗎?現(xiàn)在那么在意別人喜不喜歡你干嘛?”
“她喜不喜歡你我不知道,但看得出來你是挺上頭的。人家平a一下,你都快把大招交了?!?/p>
我這才反應過來——
正常的哥哥會為了妹妹喝醉的一個吻胡思亂想精神內(nèi)耗半個月嗎?
我到底想要試探和證明些什么?我瘋了嗎?
這次咨詢不僅沒有解決我原本的困惑,反而讓我陷入更混亂的自我懷疑當中。
我現(xiàn)在對示舟到底抱著什么樣的感情?
親情?執(zhí)念?責任感?情感寄托?精神支柱?
我好像早就迷失在迷宮當中了。
——————————————————
我決定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只是用加倍的精力投入學習當中。到了后期,學習甚至已經(jīng)成了我轉(zhuǎn)移注意、排解內(nèi)耗的手段,高考則是一場孤注一擲。由于足夠努力,加上高考時恰好幸運加成,我的分數(shù)居然超過了s大的投檔線。
也是那一天,我久違地在示舟臉上看見了笑容。
也是因為出色的高考成績和后起努力型的學習方式,我接住了源源不斷拋來的家教橄欖枝。同時,滿十八歲的我也得以順利繼承房產(chǎn)法拍后剩下的錢。
很快,我們搬出了那間令人傷心的老房子,搬進了s大附近一間兩室一廳的出租屋。可能是因為脫離了創(chuàng)傷環(huán)境,我們倆做噩夢的頻率也變得越來越低,示舟的精神狀態(tài)也明顯有所好轉(zhuǎn)。
一切都好像變得柳暗花明起來。
我也不再糾結于她對我,或者我對她的親情是否變質(zhì)。現(xiàn)在的我可以賺錢,做飯,替她買煙酒和衛(wèi)生巾,給她買游戲,總之一切事情我都可以代勞。她甚至一步也不用踏出這間出租屋,只要一直待在我身邊,依賴我就夠了。
但是,當時我沒有意識到,我以前只考慮過她拋下我去死的可能性,我卻從沒有考慮過她拋下我去活的可能性。
如果是前者,我大概會很果斷地跟著去死。但面對后者,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于是,她第一次從家里跑出去后,我又開始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