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在我手心里微微出汗,卻始終沒有松開。我們一級級往下走,木質(zhì)臺階發(fā)出“吱呀”的呻吟,像真的在搖晃的船板。黑暗中能清晰地聽見她的呼吸聲,還有裙擺掃過臺階的窸窣聲,這些細碎的聲響突然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快到出口時,地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兩側(cè)的墻壁往中間擠壓,營造出船體斷裂的錯覺??履蠂樀瞄]緊了眼睛,小蘭蹲下身捂住他的耳朵?;以氖种该偷厥站o,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貼在她耳邊輕聲說:“三秒后就停了,相信我。”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我身邊靠得更近了些,肩膀幾乎完全貼在我的胳膊上。三秒后,震動果然停止,前方傳來刺眼的光亮,出口的風(fēng)帶著陽光的味道涌進來。服部扶著腿發(fā)軟的和葉先走出去,嘴里還在逞強:“這種程度的小兒科,根本嚇不到我。”
灰原松開我的手時,指尖的溫度比剛才高了許多。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里有塊淡淡的紅痕——是剛才攥得太用力留下的?!皼]事吧?”我遞過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手,聲音有點?。骸皼]事?!笨晌铱匆娝褍芍槐茸o隆佑玩偶抱得更緊了,像是在汲取力量。
中午的餐廳設(shè)在娛樂區(qū)旁邊的玻璃房里,陽光透過穹頂灑下來,在地板上拼出彩色的光斑。自助餐臺上擺著冰鎮(zhèn)的龍蝦刺身,紅色的蝦殼泛著珍珠光澤,旁邊的銀盤里堆著小山似的生蠔,檸檬汁滴在上面,冒出細密的氣泡。
工藤夜一正拿著夾子給小蘭夾烤扇貝:“這個蒜蓉味的不錯,嘗嘗?!毙√m笑著道謝,把盤子里的蘆筍夾給他:“你也多吃點蔬菜?!笨履吓e著盤子在壽司臺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后捧著滿滿一盤金槍魚大腹跑回來,臉頰上沾著米粒。
我端著餐盤在灰原身邊坐下,她面前只放了一小碗海鮮粥,上面撒著幾根切得極細的蔥花?!安缓衔缚冢俊蔽野褎偰玫奈多峥厩嗷~推到她面前,魚皮烤得焦脆,用筷子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她看了一眼魚腹的位置——那里的刺最少,是她習(xí)慣吃的部分。
“還好?!彼龏A起一小塊魚肉,吹了吹才送進嘴里。我注意到她咀嚼時只用右邊的牙齒,左邊的嘴角幾乎不動——上次在東都醫(yī)院檢查時,醫(yī)生說她左側(cè)臼齒有輕微的咬合問題,大概還沒好利索。我把烤魷魚撕成細條,放在她粥碗旁邊:“這個不用怎么嚼?!?/p>
園子端著兩盤甜點走過來,盤子里的抹茶慕斯還冒著白氣:“快看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這家的甜點師以前在巴黎進修過!”她把其中一盤推到灰原面前,綠色的奶油上撒著抹茶粉,形狀像片小小的樹葉?;以难凵衩黠@亮了亮,卻還是說:“太甜了。”
“就嘗一小口嘛,”園子用勺子挖了一小塊遞到她嘴邊,“這個是低糖版的,我特意問過的?!被以q豫了一下,微微張開嘴,抹茶的清香瞬間漫開來。她吃的時候很小心,只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沾了點綠色的粉末,像只偷喝了抹茶的小貓咪。
我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她抬手去接時,袖子滑下來露出小臂,上面有塊淺褐色的疤痕——是上次在杯戶美術(shù)館被組織成員劃傷的,已經(jīng)快褪干凈了。她察覺到我的目光,飛快地把袖子拉上去,低頭喝粥時,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下午的露天電影場設(shè)在別墅后院的草坪上,工藤夜一和幾個工作人員一起支起了巨大的白色幕布,風(fēng)一吹就鼓得像風(fēng)帆。服部和柯南在搬野餐墊,兩人為了誰先選位置吵了起來,最后還是和葉把他們拉開:“再鬧電影就要開始了?!?/p>
灰原選了個靠后的帆布椅,旁邊有棵巨大的椰子樹,剛好能擋住刺眼的陽光。她把兩只比護隆佑玩偶放在腿上,像在給自己搭了個小小的堡壘。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著青草的氣息,讓人莫名安心。
放的是部美國老電影,講一對情侶在海邊別墅相遇的故事。當男主角在暴雨中吻住女主角時,園子夸張地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能塞進兩個拳頭。小蘭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工藤夜一的方向,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很無聊吧?”我側(cè)頭問灰原,她正用手指摩挲著玩偶的球衣號碼。她搖搖頭:“比組織里那些洗腦錄像強多了?!憋L(fēng)吹起她的一縷長發(fā),纏在她的珍珠耳墜上,她抬手去解,卻不小心把耳墜扯得更緊了。
“別動?!蔽椅兆∷氖滞螅讣廨p輕挑開纏在耳墜上的發(fā)絲。她的皮膚很涼,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布丁,呼吸落在我手背上,帶著溫熱的濕度?!昂昧恕!蔽宜砷_手時,她突然抬頭看我,電影屏幕的光剛好落在她眼里,像盛著兩片晃動的星海。
電影散場時,夕陽已經(jīng)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我租的藍色小艇就停在私人碼頭,船身上還掛著早上剛系的彩帶?!叭タ慈章鋯幔俊蔽覇柣以瓡r,她正望著遠處歸航的漁船,那些白色的帆在暮色里像展翅的海鷗。她輕輕點頭:“好?!?/p>
小艇駛離碼頭時,能聽見服部在岸邊喊:“記得早點回來吃燒烤!我特意讓廚房準備了頂級和牛!”我把引擎調(diào)至低速,船身輕輕搖晃著,像躺在母親的懷抱里?;以摰舴夹?,把腳伸進海水里,浪花卷著她的腳趾,又悄悄退去,在她腳踝留下細碎的水珠。
“你看那朵云?!彼蝗恢钢爝?,一朵巨大的積雨云正被夕陽染成金紅色,邊緣鑲著圈耀眼的光,“像不像實驗室里的培養(yǎng)皿?”我笑著搖頭:“像,味的。”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是那種很輕的、像羽毛落地的笑聲,在海面上蕩開圈圈漣漪。
太陽一點點沉進海里,把海水染成融化的黃金?;以涯_收回來,蜷著腿坐在船尾,比護隆佑玩偶被她抱在懷里,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船板上像個小小的人?!耙郧霸诮M織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快被風(fēng)吹散,“我總以為天空只有一種顏色,就是實驗室天花板那種慘白。”
我挨著她坐下,肩膀碰到她的胳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耙院罂梢钥春芏喾N顏色,”我說,“日出時的緋色,正午時的鈷藍,還有現(xiàn)在這種……像融化的糖漿一樣的橙紅?!彼D(zhuǎn)頭看我,睫毛上沾著細小的光塵,像落了片星星:“你好像在給我列清單?!?/p>
“因為想和你一起看。”這句話我說得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她耳里。她的耳朵瞬間紅了,像被落日點燃的小火苗,慌忙轉(zhuǎn)回頭去看海,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我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笑。
太陽完全沉入海面后,星星開始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我掉轉(zhuǎn)船頭往回開,小艇在水面上劃出銀色的弧線,像在給大海系鞋帶?;以盐业耐馓坠酶o了些,針織衫的領(lǐng)口蹭到我的肩膀,帶著柔軟的觸感?!袄鋯??”我問她,她搖搖頭,往我身邊靠了靠,頭發(fā)蹭過我的下巴,像只撒嬌的小貓。
回到別墅時,燒烤的香味已經(jīng)飄出半里地。毛利蘭正用夾子翻動著鐵網(wǎng)上的和牛,油星濺在炭火上,發(fā)出滋滋的響聲。和葉把剛烤好的玉米遞給鈴木園子,金黃的玉米粒上還掛著焦黑的糖漬??履吓e著一串烤魷魚跑來跑去,衣服上沾著番茄醬,像只剛偷吃完的小花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