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紅玉的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又落回王爵臉上,輕輕搖了搖頭。
“結果如何,有時并非最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此等情境下,仍能持守那份有所不為的心念。這份心性,在此地,尤為難得?!?/p>
她頓了頓,補充道,“張奎此人,惡貫滿盈,今日眾人激憤之下,未將其當場毆斃,已是他僥幸。這些許肉食,相較于他往日所造之孽,微不足道。”
王爵沒想到會從秦紅玉這里得到肯定,尤其是這種關于心性的肯定。
他摸了摸鼻子,自嘲道,“難得有什么用?制止不了混亂,反而顯得無能。而且,這下麻煩才真的大了?!?/p>
他的目光投向張奎逃跑的方向,臉色凝重起來。
秦紅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了然道,“嗯。他必是去尋吳仁義了。此番他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吳仁義那邊,你待如何應對?”
王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里快速權衡。
張奎是吳仁義斂財?shù)墓ぞ吆妥吖?,自己如今和吳仁義則是脆弱的利益捆綁。
一邊是能提供穩(wěn)定孝敬的磚窯主。
一邊是丟了面子、攤子被砸、還可能反咬一口的屠夫。
吳仁義會保誰?
會信誰?
他心里其實也沒底,但事已至此,怕也沒用。
他聳了聳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甚至帶著點光棍式的無賴,
“還能怎么應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這就看他張奎在吳仁義眼里更有用,還是我王爵能帶給吳仁義的利益更值錢了!”
他看向秦紅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說不定,吳仁義還得靠我安撫這些暴民呢?畢竟,我現(xiàn)在可是他們的頭兒了,雖然是個說話不怎么管用的頭兒?!?/p>
秦紅玉聽著他這番看似混不吝、實則內(nèi)含算計的話。
再看他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那點破罐破摔的狡黠。
她眼中那絲極淡的欣賞似乎又多了一分。
這個人,或許武力不堪,時常慫包,遇事第一反應是溜須拍馬。
但在關鍵的選擇上,卻總有一種奇怪的底線和韌性。
而且,他似乎總能從絕境中找到那么一絲歪理來安慰自己,繼續(xù)往下走。
這種特質(zhì),在這絕望的流放地,或許比單純的勇武更為難得和實用。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漸漸平息下來的哄搶現(xiàn)場。
肉早已被瓜分殆盡。
人們臉上帶著滿足、忐忑、以及一絲搶到東西后的虛脫感,漸漸散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肉攤廢墟,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