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帆!你……”
趙軒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顫抖,那是一種被巨大犧牲和兄弟情義沖擊的震撼和心痛。緊接著是布料摩擦和身體被扶住的聲音?!安伲∮滞卵?!老李!老李!定位發(fā)你了!快!”
門外的王翼,淚水早已決堤。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沿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蜷縮在陰影里,無聲地劇烈顫抖。帆哥那一聲聲壓抑的咳嗽,一句句用生命編織的謊言,像一把把燒紅的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全明白了!
什么資產轉移海外!什么胡帆也要過去!全都是假的!是帆哥用自己最后的時間和尊嚴,為他精心編織的一個“安全”的告別!
帆哥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知道他王翼重情重義,知道他如果得知真相,必定會不顧一切地陪伴、照顧,甚至可能被胡家殘留的陰影波及!所以,他選擇用最殘酷的方式推開他,用“遠走海外”的謊言,切斷他所有的牽掛!讓他王翼能繼續(xù)心無旁騖地走在“干干凈凈”的路上!
甚至不惜在趙軒面前,上演一場家族臣服、冷酷交易的戲碼,只是為了讓他王翼覺得,帆哥已經(jīng)走上了一條與他截然不同的、無法回頭的路,從而……主動放手!
帆哥連自己的死亡,都要算計進去,只為給他鋪一條“干凈”的路!
“為什么……帆哥……為什么啊……”
王翼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鮮血混著淚水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暗紅的印記。
包廂內,傳來趙軒壓抑著巨大情緒的低吼,聲音里充滿了對兄弟的痛惜和對胡帆這份“愚蠢”犧牲的無奈:
“瘋子!你他媽就是個瘋子!為了這個‘弟弟’,你連命都搭進去演?!值得嗎?!啊?!值得嗎?!”
“值……”
胡帆的聲音已經(jīng)微弱如游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和堅定,“他……他叫我……哥……他值得……軒哥……幫我……幫我演完……別讓他……知道真相……求你……讓他……干干凈凈地……飛……”
腳步聲急促響起,夾雜著趙軒對著電話的怒吼:“到哪了?!快!”
接著,包廂門被猛地拉開一道縫隙!
王翼在門被拉開的瞬間,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將自己更深地縮進旁邊巨大盆栽的陰影里,屏住呼吸,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趙軒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并沒有看向王翼藏身的方向,只是焦急地望向走廊盡頭。借著門縫透出的光,王翼清晰地看到,趙軒那身價值不菲的素色羊絨衫袖口上,赫然沾染著幾滴刺目驚心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帆哥的血!
這個發(fā)現(xiàn)如同最后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翼早已破碎的心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才沒讓那撕心裂肺的悲鳴沖破喉嚨。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幾個穿著便裝但氣質精悍的人簇擁著一位提著藥箱、神色凝重的老者(老李)匆匆進入包廂。門被再次關上,隔絕了里面的一切聲響。
王翼癱坐在冰冷的陰影里,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耳邊反復回蕩著胡帆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話語:
“他……太干凈了……”
“讓他……干干凈凈地……飛……”
淚水無聲地洶涌,模糊了眼前金碧輝煌的走廊,也模糊了整個世界。他知道,帆哥用生命為他筑起的最后一道屏障,他必須接受。這份沉重的、染血的保護,他不能辜負。
他顫抖著,扶著墻壁,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停車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踩在帆哥咳出的鮮血上。他坐進奧迪a8,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方向盤,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他看著后視鏡里自己蒼白、淚痕交錯的臉,眼中翻滾著巨大的悲痛、無力的憤怒,以及一種被命運碾壓后的、冰冷的清醒。“既然三哥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那我就裝作永遠不知道我用手機給帆哥編輯了一條短信說家里來客人了,讓我趕緊回去,我先走了?!?/p>
他發(fā)動車子,引擎低吼著,駛離了這吞噬他兄長生命的奢華牢籠。車窗外,古城的霓虹依舊璀璨,卻再也照不進他心底那片被血色和謊言浸透的冰冷荒原。他必須繼續(xù)飛,帶著帆哥用生命換來的“干凈”枷鎖,飛向一個注定孤獨、卻不得不堅強的未來。而帆哥的生命,正如沙漏中的流沙,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走向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