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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城,那場風(fēng)暴似乎暫時平息,但裂痕已生。我獨自一人開著那輛剛出修理廠、尚未噴涂底漆的阿爾法羅密歐gta(換擋撥片和副水箱也無力更換),漫無目的地行駛在霓虹閃爍的街道。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陳父將那枚金包銀手鐲如同垃圾般摔在地上、露出廉價銅芯的屈辱一幕,以及……更早之前,我耗盡最后一絲靈力開啟人眼時,所看到的、關(guān)于陳玥潼內(nèi)心那冰冷的數(shù)值。
那是最后一次使用道法。
就在金鐲被剪斷、我狼狽離開她家的前一刻。巨大的憤怒和不甘驅(qū)使著我,不顧魂魄撕裂的劇痛,強行凝聚起最后殘存的、如同風(fēng)中殘燭般的靈力,開啟了人眼,最后一次投向陳玥潼。
金光流轉(zhuǎn)的視野里,她內(nèi)心的“信任”光柱,曾經(jīng)如同燃燒的烈焰,標(biāo)注著耀眼的“100%”。而那一刻,那光柱如同遭遇雪崩,光芒黯淡,高度銳減,旁邊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個冰冷刺眼的數(shù)字——**50%**。
一半。
我傾盡所有、賭上性命和未來換來的信任,在她家人赤裸裸的羞辱和我無法言說的秘密沖擊下,崩塌了一半。而隨后看她父母內(nèi)心時那瞬間的窺探(他們心中翻涌的只有市儈的算計和對我“騙子”身份的篤定),則徹底榨干了我最后一點靈力。
現(xiàn)在的我,是真正的“瞎子”了。體內(nèi)的始皇帝意志也如同石沉大海,無論我如何在識海深處呼喚,都得不到絲毫回應(yīng)。真正的凡人,真正的孤家寡人。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車窗外的流光溢彩變得模糊而遙遠。陳父陳母刻薄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耳邊回響:
“幾萬塊錢的車子而已,這么大的太陽,我們?nèi)ソo你看就不錯了!”
“你吹著空調(diào)享受,還嫌我們看得不好?”
“這破寶馬燒機油,避震漏油,垃圾!不如報廢!”
為了那輛幾萬塊的代步車,我和她在近40度的高溫下跑遍了古城的二手車市場,汗水浸透衣衫,每晚熬夜查資料做攻略。我精心挑選的、適合年輕人又有駕駛樂趣的車,在她父母眼中是“張揚”、“不穩(wěn)重”。他們親自出馬選的是什么?退役的網(wǎng)約車!大事故車!當(dāng)我托朋友查清底細告知陳玥潼,換來的卻是她父母理直氣壯的抱怨!
那一刻,我甚至荒謬地懷疑過,陳玥潼是不是他們親生的?幾萬塊錢,對一個普通家庭真的那么難以抉擇嗎?還是說,花在女兒身上,就是浪費?
最終,為了妥協(xié),我放棄了心儀的性能車,將目光投向那輛13款的二手寶馬一系——動力平平,但底盤扎實,做工遠勝如今的國產(chǎn)寶馬。好不容易說服她父母,換來暫時的“同意”。當(dāng)陳玥潼終于把那輛被汗水澆灌出來的小車開回家時,等來的卻是陳父新一輪的刁難:“燒機油!漏油!垃圾!修好不如報廢!”
所有的喜悅瞬間被澆滅。最后,還是我自掏腰包,默默找人把車修好,沒讓她家里花一分錢。
從買車到金鐲,樁樁件件,都在訴說著同一個冰冷的事實:在她家人眼里,我王翼所做的一切,都帶著“圖謀不軌”的原罪。他們用最卑劣的心思揣度我,用最刻薄的話語羞辱我,用最粗暴的方式踐踏我的付出和尊嚴!而陳玥潼夾在中間,她的信任,脆弱得如同那枚被剪開的假金鐲,從100%跌落到50%。
“呵……”
一聲短促的、充滿無盡悲涼和自嘲的冷笑在車廂內(nèi)響起。什么皇位繼承?不過是最普通的小市民!卻偏要用最大的惡意,去防備一個為他們女兒掏心掏肺、甚至賭上性命的人!
巨大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視線因情緒劇烈波動而有些模糊。就在這心神恍惚的瞬間——
砰!?。?/p>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車身的劇烈震動!
我猛地踩下剎車!心臟狂跳!
下車查看。冰冷的夜風(fēng)灌入領(lǐng)口。車頭右前側(cè),那剛剛修好、還沒來得及噴涂底漆的前杠下的前鏟,此刻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死死地抵在路邊冰冷堅硬的馬路牙子上!碳纖維的紋路清晰可見,上面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邊緣碎裂,凄慘地宣告著又一次的損毀。
完了。
最后一點修補殘軀、遮掩傷痕的體面,也被這無情的一撞,徹底撕碎。
我呆呆地站在車旁,看著那碎裂的前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仿佛還殘留著魂魄空洞處傳來的、永無止境的冰冷和劇痛。夜風(fēng)吹過,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像是在為這場荒誕而絕望的人生,奏響無聲的哀樂。
老天爺,你終究……還是沒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