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填這個無底洞,我變賣了一切能變賣的東西。那輛寄托著對胡帆復(fù)雜情感、被我改裝得面目全非的“老8”,連同那輛象征過短暫“安逸”的路虎發(fā)現(xiàn)四,都被迫易主。最后,連名下唯一一套小房子,也掛上了急售的牌子。賣房賣車的錢,像杯水車薪,嘩啦啦倒進(jìn)窟窿里,瞬間消失無蹤。
巨大的虧空依然存在。最后,是我那一直沉默寡言、背影已有些佝僂的父親,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他拿出了壓箱底的積蓄,甚至可能借遍了能借的親戚,才勉強湊夠了剩下的部分。當(dāng)他把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塞進(jìn)我手里時,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眼神疲憊而蒼涼,只說了一句:“拿著,先把債平了。你還年輕,身上……不能有污點?!?/p>
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我的輕率、我的貪婪,不僅摧毀了自己短暫的“成功”,更將原本就不富裕、一直默默支持我的父母,徹底拖入了深淵。沉重的愧疚感,幾乎將我壓垮。
就在我身心俱疲、感覺整個世界都灰暗冰冷的時候,我的女朋友李默然,那個在我風(fēng)光時依偎在我身邊、在我落魄后曾說過要“分擔(dān)壓力”的女人,似乎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母親托了關(guān)系,把她安排進(jìn)了一家不錯的醫(yī)院工作,也算有了份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
然而,命運的殘酷玩笑,才剛剛開始。
那是一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夜晚。李默然下班回到家,臉色有些異樣。不知為何,她突然毫無征兆地發(fā)難,將矛頭直指我:“你那破工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賠成這個鬼樣子?五百萬?。∥覀円院蟮娜兆釉趺催^?你告訴我!”
她的聲音尖利,充滿了怨懟和不耐煩,仿佛所有的錯都在我一人身上,渾然不覺我此刻背負(fù)著怎樣的債務(wù)大山、家庭犧牲和內(nèi)心煎熬。
連日來的巨大壓力、無處宣泄的憤怒、以及對她這種“事后諸葛亮”式指責(zé)的委屈,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像一座壓抑已久的火山終于找到了出口!“你喊你媽呢?!”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撕裂,“我比任何人都生氣!我比任何人都想成功!你知道嗎?!我他媽比任何人都難受!”
我赤紅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所有的憋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我本以為她會沉默,或者爭吵,但萬萬沒想到,她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徹骨的冰水,瞬間澆滅了我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難以置信。
她冷冷地看著我,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聲音冰冷得像毒蛇的信子:“你有錢的時候,像現(xiàn)在這樣吼我,我也就忍了。你現(xiàn)在沒錢了,欠了一屁股債,憑什么還對我吼?你算什么東西?!”
“轟——!”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zhǔn)地射穿了我最后一絲對人性溫暖的幻想。心,瞬間沉入萬丈冰窟,凍得連疼痛都感覺不到,只剩下麻木的寒冷。就在我眼神恍惚、大腦一片空白之際,那個沉寂已久的奇異能力——再次蘇醒了!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聚焦在李默然身上。這一次,我看得無比清晰!她的周身,不再像夢中或山腳下路人那樣是模糊的光暈,而是凝聚成一種明確的、帶著詭異質(zhì)感的“氣”!那是一種**淡橘色**的氣,乍一看甚至有些溫暖柔和,如同夕陽的余暉。然而,這橘色之氣的周圍,卻**燃燒、跳動著令人心悸的黑色火焰**!更詭異的是,那橘色的氣團(tuán)表面,還**零散地分布著幾個針尖大小的、深不見底的黑點**!
這是什么?!背叛的氣息?惡意的具象?!我的直覺在瘋狂尖叫:這絕不是什么好事!
一個冰冷而可怕的念頭攫住了我。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作極度疲憊頹喪的樣子,不再與她爭執(zhí)。夜深人靜,確認(rèn)她呼吸平穩(wěn)、陷入沉睡后,我像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起身。她的手機放在床頭充電。一個借口閃過腦?!獛退潆?。我拿起她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未讀的賬單通知推送赫然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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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銀行】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月x日x時x分向[張xx]轉(zhuǎn)賬支出人民幣5,200。00元,余額……**
5200?520?這個刺眼的數(shù)字組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jìn)我的眼睛!轉(zhuǎn)賬給一個陌生男人張xx?在這個我們負(fù)債累累、需要精打細(xì)算的時刻?!
我的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幾乎拿不穩(wěn)那輕薄的手機。我點開她的微信,手指冰涼地滑動。聊天列表干干凈凈,和張xx的對話框空空如也,顯然被刻意刪除了!
最后的僥幸被擊碎,只剩下冰冷的求證。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陽臺,撥通了遠(yuǎn)在英國、精通數(shù)據(jù)恢復(fù)的死黨韓華的電話。時間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終于,韓華的消息傳來,附帶了一個壓縮包。
我顫抖著點開恢復(fù)的聊天記錄。剎那間,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露骨的調(diào)情、曖昧的酒店定位、不堪入目的照片……如同最骯臟的泥石流,瞬間沖垮了我的理智,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
“上班分擔(dān)壓力”?狗屁!她所謂的“分擔(dān)”,是攀上了她的頂頭上司,一個年過四十、有家有室的中年男人!那些聊天記錄里,她親昵地叫著對方“哥哥”,抱怨著我的“無能”和“負(fù)債”,炫耀著對方送她的禮物和許諾的“未來”,甚至詳細(xì)記錄著他們在不同酒店幽會的時間、房間號……那5200的轉(zhuǎn)賬,備注赫然是:“給哥哥買襯衫~愛你哦~”。
真相,赤裸裸,血淋淋。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慘白如紙的臉。眼前,仿佛還殘留著李默然身上那詭異的“氣”——那看似溫暖的橘色,不過是虛偽的偽裝;那跳動的黑色火焰,是她內(nèi)心燃燒的背叛欲望和惡毒;而那些零星的黑點……正是她近期多次出軌、身體不潔的烙印!
原來,山腳下那場崩潰帶來的“看見”,并非幻覺。它是一把雙刃劍,讓我在至暗時刻,看清了這世界最冰冷、最骯臟的背面。胡帆的星光熄滅了,父母的積蓄耗盡了,而我以為的最后一點溫情,竟是一場精心策劃、落井下石的背叛。
世界,徹底崩塌。眼前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那橘色氣團(tuán)上跳動的、嘲弄般的黑色火焰。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又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混合著心死的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