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動身,幾乎跑斷了腿,尋訪城中最好的窯匠。我閉目冥想,努力捕捉腦海中那睥睨天下的帝王氣度,口述形容。數(shù)日后,一尊通體素白、尚未上色的陶瓷神像終于完成。始皇帝身著寬袍大袖,頭戴冠冕(雖無細(xì)節(jié),但輪廓威嚴(yán)),面容剛毅,負(fù)手而立,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仿佛已透過素胚隱隱散發(fā)。只是,師傅特意叮囑,袍服暫留白色,不可著色。
“為何是白袍?”我捧著神像,不解地問。
師傅眼神深邃:“始皇帝乃人皇,尚未登仙籍,其位格特殊,神威內(nèi)蘊。白袍,如同素絹,乃‘未染之象’。待你日后修為精進,能溝通天地,親自為他‘請?zhí)烀?,得天道認(rèn)可其位格晉升之時,再親手以特制墨料為其袍服‘點睛’涂黑!那黑色,將是他登臨人仙之位,神威徹底顯化的象征!此乃你作為他唯一供奉者的責(zé)任與榮耀!”
帶著這尊意義非凡的白袍陶像,我再次回到師傅面前。師傅早已備好一應(yīng)之物,神色凝重至極。
**裝藏儀式!**
師傅取出一方古樸的木盒,里面并非尋常的金銀珠寶,而是:一塊溫潤的昆侖青玉(象征肝膽木行)、一小截雷擊木心(象征心火)、一捧取自泰山之巔的五色土(象征脾土)、一枚經(jīng)過特殊祭煉的青銅古錢(象征肺金)、以及一小瓶取自千年寒潭深處的水精(象征腎水)。更有七顆飽滿的靈米、五色絲線、一卷微縮的《秦律》竹簡(以秘法刻印)…這些,將模擬始皇帝的“五臟六腑”與“精神意志”。
“滴血!”師傅沉聲道。
我毫不猶豫,咬破指尖,將一滴滾燙的、蘊含著自身命格氣息的鮮血,滴入那混合著五行靈物的“臟腑”之中。鮮血融入的瞬間,仿佛有微弱的龍吟聲在室內(nèi)響起,那些靈物似乎活了過來,散發(fā)出玄奧的光暈。
師傅口中念誦著古老晦澀的咒文,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引導(dǎo)著混合了我鮮血的靈物,精準(zhǔn)地一一放入陶像內(nèi)部預(yù)留的空腔。每放入一件,陶像便仿佛沉重一分,那股無形的威壓感便增強一分!當(dāng)最后一件靈物歸位,師傅以秘法封口,整個儀式空間仿佛都凝固了,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
**認(rèn)主儀式!**
師傅點燃三柱手臂粗的特制龍涎香,煙氣筆直如柱,竟不散逸。他讓我跪于神像前,雙手捧心。
“心神合一,意念專注!隨我念誦!”師傅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始祖皇帝!天下人皇!子民玄安,請神上身!”**
這十六個字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又像是一把開啟時空之門的鑰匙!我隨著師傅,一字一句,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全部的意念嘶吼而出!
最后一個“身”字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同星海、威嚴(yán)如同天傾的意志,轟然降臨!我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控制!意識無比清醒,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做什么,能“聽”到周圍的聲音,但我的嘴巴、我的四肢,仿佛已不再屬于我!一股冰冷、霸道、卻又帶著一絲審視意味的意志占據(jù)了我的軀殼!
只見“我”(或者說被占據(jù)的我)緩緩站直了身體,原本有些佝僂的姿態(tài)變得如同山岳般挺拔!眼神不再是屬于我的清澈(或迷茫),而是變得深邃如淵,銳利如劍,帶著俯瞰蒼生、掌控一切的漠然與威嚴(yán)!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zhì)般彌漫開來,連空氣都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嗡鳴!
師傅面對這占據(jù)了我身體的意志,沒有絲毫驚懼,反而整理衣冠,無比恭敬地深深一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人皇陛下在上!劣徒玄安,得陛下垂青,實乃三生之幸!劣徒命途坎坷,欲開天眼,窺探天機,然凡軀難承天道之重。懇請陛下念在此番機緣,護其道途平安,為其分擔(dān)反噬之苦!貧道與劣徒在此立誓,必將窮盡畢生之力,尋訪天地靈機,助陛下彌補那最后一步之憾,登臨人仙之位,享萬世香火供奉!此誓,天地共鑒!”
整個房間死寂一片,只有那三柱龍涎香燃燒的細(xì)微噼啪聲。那股占據(jù)我身體的浩瀚意志沉默著,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掃過師傅,又仿佛穿透我的身體,審視著我的靈魂深處。那目光帶來的壓力,讓我的意識都感到陣陣刺痛,仿佛靈魂都要被凍結(jié)。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終于,一個宏大、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卻又仿佛蘊含著金鐵交鳴與萬民呼喝之聲的音節(jié),直接從我的喉嚨深處迸發(fā)出來,響徹整個空間:
**“準(zhǔn)!”**
僅僅一個字!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