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搖搖頭:
“害,賀哥你不曉得,哪里是六千能打止的!煉器耗材多,用料多,光這些支出,額外就要五千!
別的學徒能用起,我咋會讓自家娃兒吃虧!再加點吃喝,娃兒也是長身體的節(jié)骨眼……反正加起來就一萬四五個符錢了?!?/p>
賀老渾聞言啞然,難怪老李一家平常連肉食都不愿買,恨不得啃饅頭咽咸菜。
敢情是養(yǎng)著一尊“四腳吞金獸”!
“這兩年開支更大。老器師講,他有路子可以通到陰傀門內(nèi)峰,只要我娃兒能到練氣三重……沒辦法!還得努把力!”
姜異看向老李,對方眼里涌動著憧憬,盼頭十足的樣子。
“等娃兒進陰傀門內(nèi)峰,再不濟能當個執(zhí)役,不必跟我一樣,吃這份苦。我和婆娘也就不拼了。”
老李抿著米酒,瞇起眼睛,滿是安逸之色,好像已經(jīng)看到那一幕了。
賀老渾笑著道:
“哈哈,到那天,你倆公婆也能下山,脫去凡役之勞形,享享清福。”
老李搖頭:
“下山是要下山的,但享福就算了,生來的勞苦命,閑不住。我和婆娘說好了,拿著牽機門的白牒,去租幾畝靈田。
聽采藥峰的工友說,內(nèi)門弟子雖住在內(nèi)峰,但想要去靈機充裕之地修煉,也得花錢租賃洞府靜室,不便宜!
若能替娃兒攢個一室廳堂,讓他松快些,死也瞑目了?!?/p>
賀老渾怔了怔,大口喝掉一碗米酒,只道:
“得虧我沒成家,更未生兒育女,否則這輩子像上磨的驢,休想停歇了。”
老李卻道:
“賀老哥,此話差矣。咱們辛苦做工攢符錢,為的不就是后半生有個著落么!兒女出息,比啥都強!”
姜異在旁聽著,覺著碗里的米酒滋味復(fù)雜,這人之一生,究竟為何而活呢?
旋即,他更堅定內(nèi)心的修道之念。
一切勞形,諸般苦累,唯有“長生”可以渡之!
未過太久,靈米熬出的噴香粥飯端到桌上,佐著醬好的牛羊肉片,別有一番滋味。
熱騰騰的魚湯擺在中間,每人都盛一碗,的確是鮮美異常,喝到肚中,暖和身心。
殘霞散盡,群峰皆暗,唯有周遭工寮亮起零星光亮,仿佛江中漁火。
姜異所在的大雜院散發(fā)出來的煙火氣、笑談聲,惹得路過凡役都要張望兩眼。
他們好似在詫異,如此年復(fù)一年的牛馬日子,這些人竟也能苦中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