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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樸實（第1頁）

樸實

葉韜的考核，也是表演，進行了總共三個半時辰。當葉韜將雕刻刀從工作圍兜里抽出來，放在用來進行工具養(yǎng)護的油液桶里，將工作圍兜扔在工具箱上，將厚厚的已經(jīng)浸透了汗水的粗布工裝脫了下來，精赤著上身如這個時節(jié)葉氏工坊許多工匠熱得受不了的時候一樣，然后很隨意地接過蘇菲早就準備好的一大罐子茶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的時候……一陣寂靜之后才爆發(fā)出來的歡呼叫喊聲幾乎掀翻了進行考核的空地兩旁的廠房。

“看到?jīng)]？你練好了基本功沒？考技師……你能過學工一級很不錯了?！钡教幨抢蠋煾堤嶂约簬У耐降艿亩湓谀抢锒崦婷ＴS多工匠在沉思，在反省，在感嘆……

“技師級別考核通過……大家沒意見吧?！比~勞耿從人群外面擠了進來，看了幾眼葉韜剛完成的雕塑，說：“好了好了，技師資格考核通過，大家沒意見吧?！?/p>

大家哈哈大笑，各種各樣的說法瞬間迸發(fā)出來。意見？如果這樣還不能通過，那才是見鬼了呢。

“那好，我和大柱簽字蓋章，然后將這份東西發(fā)往工部。等回函來了就頒發(fā)證書?！比~勞耿很滿意大家的反應和現(xiàn)在的這種氣氛。“第一批技師統(tǒng)一頒發(fā)證書。到時候都到丹陽，讓工部尚書給大家發(fā)?！比~勞耿適時地拋出了剛剛落實的事情。其實這個事情說起來一點難度也沒有，葉勞耿和葉韜父子兩人都在工部掛著職務呢，就算是賣個面子尚書大人都絕不會說個不字。但對于大家，這卻是極有吸引力的一條。

葉韜笑呵呵地坐在自己邊上的長凳上。談瑋馨、戴秋妍、蘇菲她們幾個都在，雖然她們沒有看完冗長的全過程，但同樣很贊嘆于葉韜的表演。恐怕也只有葉韜才能將雕刻變得如此有表演性吧。

“葉韜，你這么玩了手。讓我咋辦？”趙大柱在邊上假意地譴責道：“今天還有我要考核呢?！?/p>

“開玩笑！你也該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亮亮了吧？”葉韜笑著說：“都好久沒看你玩花活了?！?/p>

“呵呵，是啊，趁著手還沒生?！壁w大柱滿臉自信。他的確沒有葉韜那樣地空間想象力，沒有那么扎實的美術(shù)功底和雕刻本領(lǐng)，但在技術(shù)的扎實性上，他不輸給任何人。而葉韜剛才的表演，著實讓他也升起了濃濃的興趣。

然而，趙大柱的炫技看起來卻還是那么樸實。趙大柱讓人搬來了一張碩大的工作臺。取來了自己的全套工具——這一點和那些初入門地學徒來說就有很大的不同了，幾乎葉氏工坊所有技工以上級別的人對于工具都有苛刻的要求，有些人的工具甚至嚴禁別人碰。趙大柱非常仔細地將工作臺調(diào)到水平，保證了工作臺的絕對穩(wěn)定之后，讓人小心翼翼地搬來了他用來炫技的材料。

“這是什么？”看著那塊異常巨大，大約是一個半人高，一人臂展寬度的大門，葉韜地嘴角抽搐了一下。問道。

“成品以后是鐵城總督府的大門……這片是左半邊?！壁w大柱沉穩(wěn)地回答。

“……師兄，你該不會是…………”葉韜想到了趙大柱那精湛絕倫的基本功，也就想到了他要炫技的內(nèi)容。

趙大柱點了點頭，沒說話，他檢查了木板下面的那些腳墊。讓木板不會隨便移動。然后，他非常認真，近乎虔誠地從工具箱里取出軟布，仔細地擦了一遍手。去除了汗液，又由他現(xiàn)在帶地徒弟遞上了燒酒浸泡過的手巾，又擦了一遍手。隨后，他才從工具箱里取出了刨子，僅僅只有刨子。

從木板的最中心開始，趙大柱開始一圈一圈地螺旋形地向外推，刨痕和刨痕之間留出比刨痕寬了一線的距離?；y是橢圓形地，長軸和短軸地比例恰是整個門板的比例。一直到趙大柱將刨痕一直推到接近門板邊緣。居然刨花還是完整的一條，沒有斷過……

這是什么樣的技藝？這就是返璞歸真的宗師級工匠的境界。周圍圍觀著的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似乎唯恐發(fā)出稍微大一點地聲音都會打擾到趙大柱。外圈一個個子比較矮的學徒踮著腳，輕聲請求著他身前的人：“唉，求您了，讓一下?！比欢p輕的語聲引來的是周圍大家的怒目而視。但這個家伙還是被讓到了能讓他看到場中景象的地方。

四個角自然不能讓圓形的痕跡延續(xù)下來，而在四個角上，趙大柱直接刨出了草花地圖案。卻仍然沒有讓刨花中斷。當推到最外延，大約是安裝門把地位置。他將手里刨子一旋，開始沿著同樣的軌跡再向中心推回去……

如果說葉韜剛才表現(xiàn)地是工匠技藝華麗、絢爛，天馬行空的一面，充分展示了天才型工匠的頂級水準的話，那現(xiàn)在趙大柱則以自己的行動展示了只要肯下功夫，所有工匠都可以做到，但全天下只有寥寥數(shù)人能夠達到的境界：大巧不工。如果說葉韜的表現(xiàn)是讓大家嘖嘖稱奇，感嘆天下居然有這等人物，那么，此刻趙大柱的表現(xiàn)卻讓很多人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手……“你也可以做到！”趙大柱傳達的就是這樣一種信息。而那條長得讓人不敢去想象長度的刨花，就是最好的證明。

趙大柱的表演只持續(xù)了小半個時辰就結(jié)束了，他沒有像勞作了三個多時辰的葉韜那樣大汗淋漓，只是額頭上有些汗滴而已。在圍兜上擦了擦手，炫耀地對葉韜說：“怎么樣？還不賴吧？”

葉韜呵呵笑著，豎起了雙手大拇指，大聲夸道：“高！實在是高！”

第一天的考核，就在葉韜師兄弟兩人精彩絕倫的表演中，在大家的嘖嘖稱奇中結(jié)束了。而第二天進行的葉勞耿老爺子的考核，同樣吸引了大家的視線。葉韜和趙大柱展示地都是極端性的能力，而葉勞耿則將一個傳統(tǒng)木匠所需要的全部本事展示了一遍。他用了一整天時間打了一張木床……這是他當年出師的時候的考試題目。這么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拿出全套活計來。鋸、鉆、刨、鑿、雕……一系列的手藝在葉勞耿的手里表現(xiàn)出來，讓那些有足夠眼力的工匠們看得如癡如醉，看到了這位當年地宜城第一木匠到底為什么能稱第一。老爺子的手底下，每一種技術(shù)都是那么扎實，他很少做無用功，很少做多余的動作，動作充滿了力量和節(jié)奏。充滿了工藝性的美感。

老爺子的身體還是那么硬朗，做完全套活還精神奕奕，雖然他的這個第一木匠的名稱當年因為葉韜的異軍突起而早早地失去了，但這對于一個父親來說，卻是更大地尊榮。葉氏一門上下這樣的表演，徹底鎮(zhèn)住了場面，也讓之后所有想要考技師的人不得不掂量再三。但這么一來，技師資格的地位。無形中更高了。

首先讓自家產(chǎn)業(yè)里的工匠來參加葉氏工坊地資格考試的，正是當年搶著挖葉氏墻角結(jié)果被葉勞耿雷厲風行地壓制了一把的南陽師家。南陽距離宜城的距離本來就不算很遠，師家派在葉氏工坊里學習地學徒學工從來沒斷過，當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后，立刻就安排了一共二十二個工匠來參加培訓。其中有兩人獲得了技工證書，十二人獲得學工證書……無論師家這次安排來進行考核的初衷是什么，他們客觀上都做了一件十分有利于葉氏工坊的事情：讓葉氏工坊的等級考試走向更大范圍。

而在工坊內(nèi)部不斷進行著考核的同時，葉氏工坊的改革也漸次展開。首先就是培訓方面。葉氏工坊成立了習業(yè)部，來統(tǒng)轄所有的內(nèi)部和外部的培訓，由于對外地培訓和葉氏工坊的考核制度掛鉤，那些委托培養(yǎng)方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付的學費到底有什么樣的成果，可以說是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然后，本來就一直配合很緊密的戴氏營建行和葉氏工坊的建筑部門合并了。這次合并驚人地簡單，幾份文書發(fā)到正在進行的幾個工地，通知那么一下?；揪退阃瓿闪?。帳目和各級員工地收入什么地兩邊本來就高度一致，戴越閣再稍微花點時間處理一下，就完全沒問題了。

生產(chǎn)計劃部則比較復雜一些。由于大家都沒有這樣來進行管理的經(jīng)驗，最后決定宜城、丹陽和云州三處工坊先各自建立地方地生產(chǎn)計劃部。暫時不進行統(tǒng)一的任務分配，但在研究課題上會互相溝通，進行協(xié)調(diào)，以免發(fā)生重復投入的問題。在大家都進行一段時間的工作，比如半年到一年之后。三處的工坊負責人。也就是他們師兄弟幾個加上葉勞耿，再整理出一套能夠行之有效的規(guī)范。這種局面雖然有些無奈。但和這個時代并不發(fā)達的物流行業(yè)也有關(guān)系，許多生產(chǎn)任務壓根沒辦法進行大范圍的分配，要是云州那里要打造一批武器，將任務發(fā)到宜城來，那才是dama煩呢。

而那些牽涉到股份分拆，股權(quán)和項目收益權(quán)賣斷的改革，還有和其他機構(gòu)的合作方式的變化之類的，則由簡大同、史魏和柳青協(xié)調(diào)。簡大同負責進行調(diào)研，柳青來負責協(xié)調(diào)七海商社方面的商家的斡旋，而談瑋馨則制定了史魏來負責九州商社和內(nèi)府相關(guān)的商家的溝通。主要向那些商家說明的是，這種一次性賣斷不是葉氏工坊要撇清關(guān)系，中止合作，而是為了為大家提供更有效率的技術(shù)服務。

而這時候，已經(jīng)是八月了。葉韜已經(jīng)離開路橋司，離開云州九個多月了?？v然因為疼愛女兒，因為讓葉韜有處理好事情的時間，甚至有在東平的南洋布局里發(fā)揮的時間，談曉培也實在忍受不了葉韜休息了如此之長的時間。自然，同樣是因為云州那邊的第一階段的部署已經(jīng)完成，老將軍徐景添幾乎完美地完成了對云州軍力的改革和調(diào)配，現(xiàn)在是進入到云州第二階段發(fā)展的時候了……而這個時候，早就被確定要去梳理云州經(jīng)濟事宜的談瑋馨，應該出場了。

于是，就在八月上旬，在葉韜出海參加虎牙艦上安裝的速射弩炮的測試歸來之后，敦促葉韜、談瑋馨回朝的“家書”到達了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