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來得格外早,暮色如同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地壓下來。
街燈次,離婚卻拖泥帶水。
她起身走到酒柜旁,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杯壁水珠順著玻璃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小小的痕跡。
溫穗不禁想到去年。
同樣的跨年夜,去年這個點她還在陸家老宅忙前忙后。
沈明珍對她指手畫腳,陸知彥在書房接工作電話,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念叨家常和孩子,陸二叔一家說說笑笑。
那時的熱鬧仿佛糖衣,裹著底下的算計和疏離,可至少看起來像個家。
今年呢?
老太太在療養(yǎng)院,沈明珍忙著給私生子爭名分,陸知彥依舊不在,陸二叔一家沒有資格辦家宴。
陸家老宅怕是早就冷鍋冷灶了。
溫穗抿了口紅酒,酒液的醇香沒能驅(qū)散心里的空洞。
往年這個時候,外婆總會給她打電話,絮絮叨叨說些家長里短,末了還要叮囑她對自己好點。
可今年,電話那頭再也不會有外婆的聲音了。
她正出神,門鎖突然傳出咔嗒一聲輕響。
溫穗回頭,就見溫崢拎著大包小包擠進門,身后跟著霍汀筠和賀霜。
“喲,我們的大女主怎么一個人對著空氣發(fā)呆?”溫崢把手里東西往茶幾上一放,塑料袋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跨年夜一個人過,你是想修仙啊?”
霍汀筠穿著件亮紅色的羽絨服,像團小火球似的沖過來,一把抱住溫穗:“穗穗!新年快樂!”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煙火氣,熱熱鬧鬧地撲過來。
溫穗被她抱得踉蹌一下,愣了愣才回抱住她:“你們怎么來了?”
“再不來,某人就要對著紅酒瓶子哭鼻子了。”霍汀筠松開她,指了指茶幾的酒瓶,隨即又像獻寶似的打開手里的袋子,“你看我?guī)Я耸裁??煙花!還有你愛吃的蛋糕!”
溫穗目光移到賀霜身上,忍不住笑了。
一向清冷寡言的賀家小千金,今天居然穿了件帶絨毛邊的白色外套,頭上還別著個小小的鹿角發(fā)箍,襯得她那張精致的臉多了幾分亮色。
“你也來了?!睖厮氲馈?/p>
賀霜點點頭,將手里的禮盒遞給她:“助理讓我給你帶的,他親手做的醬肉?!?/p>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新年快樂?!?/p>
“你那個助理,挺會來事。”溫穗接過禮盒,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溫崢已經(jīng)手腳麻利地打開暖氣,又把帶來的彩燈纏在圣誕樹上。
圣誕節(jié)那天為了應(yīng)景買的,結(jié)果沒人在家,都沒用過,今天才裝飾上。
“別傻站著,來幫忙!今晚看誰先倒,不醉不歸啊。”
“誰要跟你不醉不歸。”霍汀筠白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去廚房找杯子,“穗穗,家里一次性餐盤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