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珣其實只是想看看倫素華每日這么不見人究竟上哪去了,既然只是在茶館跟別人討論一些時政要聞,其實那倒也沒什么。原先墨珣還猜測這茶館不會是外頭披著茶館的皮,里頭在做些什么不正經(jīng)的勾當(dāng),后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想岔了。他的一聲“原來如此”還沒說出口,那邊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出人命了”!
原先還圍作一團的文人們瞬間散開,墨珣心里一咯噔,趕忙起身去看。但人群圍得里外三層,竟是沒法看進去。無法,墨珣只得撥開人群往里擠。好在這時候已經(jīng)沒人在意他是不是在往里鉆了,這也使得墨珣很輕易就進到了最里邊。他定睛一看,就見到阿萊正倒在血泊之中,而倫素華正在一旁手足無措。
“二哥!”墨珣趕忙俯下身去探阿萊的鼻息,見他還有氣,甚至還能順著墨珣的話給反應(yīng),墨珣這才抬頭去看倫素華,“怎么回事?”
倫素華見血之后一下子慌了神,這會兒看到墨珣,竟仿佛得了主心骨,也不管墨珣年紀(jì)是不是小,立刻走到墨珣身邊,“剛才那個人要推我,阿萊上前阻攔,卻被人推倒,磕在了桌角上?!?/p>
墨珣順著倫素華的手看向那人,只見那人先是慌亂,而后佯裝鎮(zhèn)定道:“明明是你要推我,派了你家小廝上來,我不過是反手推了他一把,他自己站不穩(wěn)磕到桌角上了,怎么能賴我!”墨珣眼睛瞇了起來,那人看墨珣年紀(jì)小,便慢慢壯了膽,又道:“我乃建州陸路提督總兵的親外甥,你們休要訛我!”
周圍的人一聽那人的身份,原先還有幾個欲言又止,這下全閉嘴了。墨珣周圍掃了一眼,“哪位兄臺幫我請個郎中來?”
“已經(jīng)讓伙計去請了?!辈桊^的掌柜也在人堆里頭著急上火的。本來考完院試之后,他茶館的生意便十分火爆,雖然這些個文人見天的嘰嘰喳喳聒噪得很,但畢竟帶來了收益,忍就忍了。但現(xiàn)在若是鬧出人命來,那就不好了。
得了掌柜這句話,墨珣才又看了倫素華一眼,讓他在這看著阿萊,而自己則要去報官。
總兵的外甥一聽墨珣要報官,立刻指使了人把他攔住,甚至還理直氣壯地說:“就算你去報官我也不怕,明明就是你們一家子拿個小廝來訛人!”語畢,他深呼吸了幾次,繼續(xù)說:“你們要多少錢,盡管張口來!”
墨珣懶得跟這人多說,若這人真是什么建州陸路提督總兵的外甥,那他和素華這一方便是弱勢群體,報官或許沒用,但他后頭還站著越國公。仔細想來,就算不能秉公處理,也不會連點說法都討不到?!凹热徊慌戮妥岄_?!?/p>
那人見墨珣頗有些油鹽不進,臉色也變了,發(fā)起狠來,指使小廝就要把墨珣鉗制住。墨珣年紀(jì)小,看起來好拿捏,倫素華年紀(jì)也大不到哪里去,總不至于他還對付不過吧?
墨珣一看他那架勢就知道他這是要撕破臉了,不等對方近身,墨珣眼珠子一轉(zhuǎn)便高喊了一句,“救命啊,總兵的外甥要sharen滅口了!”
這下可好,那小廝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雖然周圍的人怕了那人的身份,但卻也不容許那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這么囂張跋扈。如果真的裝聾作啞,日后他們得了功名還怎么在朝堂上立足?旁人若知道了此事又會怎么看他們?
有幾個人干脆站出來將那人與他的小廝紛紛攔住,既不讓他們走,又不讓他們碰墨珣。
兩廂僵持了片刻,就聽到適才應(yīng)了墨珣出去找郎中的人在茶館外頭喊:“郎中來了,郎中來了!”而人群聽到聲響也忙讓開一條道讓郎中進來。
郎中蹲下身子對阿萊進行診斷,見他尚有神志,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能一一對答,但地上血流眾多,便先行檢查傷口。郎中見阿萊后腦上有一個一指節(jié)長短的口子,這才對著藥童吩咐了幾句,開始給阿萊做包扎。
“建州陸路提督總兵姓甚名誰?”墨珣還在跟總兵外甥大眼瞪小眼,謝先生便順勢從剛才讓開的小道中走了過來,這就發(fā)話問那人了。
讓人這么一問,那人立刻昂首挺xiong,一臉與有榮焉,“那自然是王炳獻,王大人!”
“那王大人家的夫郎又姓甚名誰?”
總兵這外甥一怔,“那自然是……姓趙!”
墨珣從他的話語里聽出了些許遲疑,而后就聽那謝先生輕笑出聲,“陸路提督是王炳獻大人不錯,然而他的夫郎,并不姓趙?!?/p>
別說墨珣愣住,就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料到竟會有這等反轉(zhuǎn)。
“你究竟是何人?冒充王大人的外甥是何居心!”謝先生的臉突然板了起來,聲音也嚴(yán)厲得很。
“少,少爺?!痹茸尡娙藫踝〉男P看了他家少爺一眼,仿佛得了指示,這又轉(zhuǎn)而對謝先生說:“你又是哪來的山野村夫,我家少爺乃王大人的外甥,如何不知道夫人姓甚名誰?你不要在這里亂講話!”
謝先生這才笑了,“我與王大人乃同僚,日前才上門拜訪過,怎么會是亂講?”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墨珣原就覺得他看起來不一般,只是沒想到竟是當(dāng)官的。
現(xiàn)在當(dāng)官都這么閑的嗎?青天白日就到茶館里頭坐著聽人聊天?
墨珣還沒困惑完,謝先生又開口說道:“不如你我現(xiàn)在就到衙門去讓王大人親自說明一二?”
那人聽完了謝先生的話,當(dāng)即噤聲,而周圍其他的人一聽謝先生說他與王大人是同僚,紛紛打量起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