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王爵幾乎是和第一縷透進窗戶的灰白光線同時睜開了眼睛。
地鋪的堅硬和寒冷依舊,但一夜的輾轉(zhuǎn)反側(cè)和紛亂思緒,卻讓他的大腦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亢奮。
里間傳來細(xì)微的窸窣聲,是秦紅玉和柳云舒也起身了。
王爵一個骨碌爬起來,手腳麻利地將地鋪卷好塞到墻角,動作比往日利索了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混合著精明與諂媚、適合在黑石營生存的面具,推門走了出去。
秦紅玉正在灶臺邊生火,依舊是那副沉默清冷的樣子。
仿佛昨夜那場觸及心底的夜談從未發(fā)生。
柳云舒則在整理床鋪,看到王爵出來,她臉頰微不可查地紅了一下。
迅速低下頭,小聲打了個招呼,“王大哥,早?!?/p>
“早,早?!?/p>
王爵應(yīng)著,目光在秦紅玉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他最后一絲殘存的混沌也徹底消散。
“紅玉!”他一邊用粗布擦臉,一邊用自然的語氣開口,“我今天去所里,會按昨晚商量的來。專心搞錢,當(dāng)我的‘慫包令史’。吳仁義和錢老倌那邊,我會多留個心眼?!?/p>
秦紅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作響,映得她側(cè)臉輪廓分明。
她沒有回頭,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王爵也不在意,繼續(xù)道,“磚窯那邊,石柱盯著,出磚還算穩(wěn)定。肉攤有周老栓,暫時也沒事。我琢磨著,今天再去看看,能不能把建筑隊的活兒往外推推,多接幾個砌灶臺、壘豬圈的散活,賺點現(xiàn)錢?!?/p>
“嗯?!鼻丶t玉又應(yīng)了一聲,這次稍微清晰了點。
柳云舒整理好床鋪,走過來輕聲對王爵道,“王大哥,那冊子……我今日再仔細(xì)看看,爭取把下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范圍再縮小些。”
“好!辛苦你了,云舒。”
王爵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信任和鼓勵,“這事急不得,安全第一。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起什么,隨時跟我說?!?/p>
柳云舒感受到他的信任,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簡單的早飯依舊是柳云舒準(zhǔn)備的,比秦紅玉做的多了幾分精細(xì)。
王爵狼吞虎咽地吃完,抹了把嘴,便起身出門。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狀似隨意地丟下一句,“我走了,家里……你們小心?!?/p>
說完,便推門融入外面尚未完全散盡的晨霧之中。
秦紅玉擦拭匕首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那扇合攏的木門,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