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帆的路虎尾燈消失在街角已近一年。東安醫(yī)學(xué)院的日子,如同一條刻意放緩了流速的河。我的父親他的建筑生意也在穩(wěn)步上升中,雖然我達不到之前的那種富二代生活,但是我父親現(xiàn)在給我的生活更加平穩(wěn),讓我覺得更加可靠,我的母親也在自己的努力中證明了自己重新回到了工作當(dāng)中。當(dāng)然我努力將自己沉入醫(yī)學(xué)書籍的海洋,用骨骼的精密、細胞的代謝、藥物的作用機制,來填滿時間的縫隙,沖刷過往的泥濘。阿偉鼻梁上的繃帶早已拆掉,留下一個微小的凸起,像一道沉默的休戰(zhàn)符。那場校門口的碾壓式戰(zhàn)斗,如同一個無形的烙印,讓“翼哥”這個稱呼,依舊在部分學(xué)生口中流傳,帶著敬畏與疏離。阿偉本人,則徹底轉(zhuǎn)換了角色,從挑釁者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小弟”,偶爾還會殷勤地帶份食堂的飯菜,吆喝著在宿舍打幾圈牌。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小心翼翼的“正?!保俏掖丝套钚枰拇?。
然而,平靜之下,那個屬于“星光王翼”的暴戾靈魂并未真正死去,它只是被厚厚的書本和“做個好人”的誓言暫時封印。我渴望證明自己不再是那個只懂暴力和算計的王翼,我渴望融入這片屬于“未來醫(yī)生”的、陽光普照的土地。于是,當(dāng)學(xué)院組織新生文藝會演的通知貼出時,一個念頭悄然滋生:**展示“正?!钡淖约?。**
小提琴和吉他,是母親在我童年時強加的“貴族修養(yǎng)”,曾被我視為束縛。如今,它們卻成了我通往“陽光”的船票。我報名了吉他彈唱。
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手心微微沁汗。臺下是無數(shù)雙陌生的眼睛,帶著好奇或期待。深吸一口氣,指尖撥動琴弦。不再是星光會里陰冷的算計,不再是街頭斗毆時的腎上腺素狂飆,流淌出的音符帶著久違的、屬于少年王宇的青澀和一絲刻意為之的溫柔。一首旋律輕快的流行歌曲,技巧談不上精湛,但足夠真誠。當(dāng)最后一個音符消散,短暫的寂靜后,掌聲響起。
我微微鞠躬,走下舞臺,汗水浸濕了后背,心頭卻涌起一種奇異的、陌生的輕松感。仿佛卸下了一層沉重的盔甲,哪怕只是片刻。
就在這時,角落里一道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牛仔褲的瘦小女孩,正用力地鼓著掌,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辰。她的掌聲并非隨波逐流,帶著一種專注的、近乎純粹的欣賞。這目光讓我心頭莫名一顫,隨即升起的卻是刺骨的寒意!
*‘誰?’*
大腦瞬間拉響警報!過往的陰影如潮水般涌來——權(quán)貴子弟的“算計”、甚至是被安插的“眼線”!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校園,一個陌生女孩突如其來的熱烈關(guān)注,在我被背叛和陰謀浸透的認知里,無異于危險的信號!第一個念頭冰冷而尖銳:**她是誰派來的?想干什么?**
我?guī)缀跏潜灸艿乜嚲o了身體,警惕地注視著她。只見她小跑著穿過人群,手里拿著一瓶冒著寒氣的冰鎮(zhèn)飲料,徑直跑到我面前。她的臉頰因為奔跑和興奮泛著紅暈,眼神清澈,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你……你好!我叫李默然!”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雙手將飲料遞過來,“你彈得……彈得太棒了!這個……給你!”
冰鎮(zhèn)的瓶身觸碰我的手心,刺骨的涼意讓我一個激靈。我下意識地接過,眼神銳利地審視著她:“給我的?”
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疏離和試探。
“嗯嗯!”
李默然用力點頭,笑容像初綻的梔子花,干凈得晃眼,“我叫李默然,默默無聞的默,然后的然。你怎么稱呼呀?”
“王翼。”
我簡短地回答,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她的臉,試圖從中找出偽裝的痕跡。她的眼神太過清澈,笑容太過真摯,反而讓我更加不安。這種“純粹”的善意,在我扭曲的經(jīng)歷里,顯得如此陌生和……可疑。
“哦!王翼!名字真好聽!”
她似乎完全沒察覺我的戒備,依舊熱情,“我昨天才來報到,之前請假了。昨天社團招新,我加入了文藝社!我最喜歡跳舞了!”
她自顧自地說著,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
我僵硬地點點頭,喉嚨像被什么堵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這種撲面而來的、毫無保留的熱情。巨大的尷尬和無所適從讓我瞬間漲紅了臉。那瓶冰涼的飲料仿佛成了燙手山芋。我猛地抓起靠在墻角的吉他盒,像逃難一樣,含糊地說了句“謝謝”,便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禮堂,留下李默然一臉錯愕地站在原地。
“喂!翼哥!等等我們!”
阿偉和他幾個跟班嬉笑著追了上來,“咋回事???被小姑娘嚇跑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