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陵水氣象605。陵水氣象????烈日炎炎。廣南西路化州陵水郡外。四人四馬,如閑庭信步向著陵水郡不急不緩而行。兩個年輕人走在前頭,約莫都才十六七歲,俱是穿著手工看上去就極為不俗的錦衣。后頭數(shù)米跟著個穿著干凈但卻在摳著鼻孔的老頭,還有個雖上歲數(shù),但仍是能看得出年輕時豐韻不俗的老嫗。天魁軍萬余騎遠遠落在后頭數(shù)十里。小道士白玉蟾沒怎么下過山,牽馬走在趙洞庭身側(cè),時不時四處張望。等遙遙看到陵水郡時,終于忍不住問趙洞庭,「趙哥兒,你為何要先行大軍入城?」他在金丹之道上有著足夠驚艷天下的天賦,但若論人心揣測,總是跟著師叔伯們在山上打坐念經(jīng)的道士無疑還是張白紙。趙洞庭偏頭輕笑,「跟在大軍里頭入城,我怕看不到這化州的真實情況?!拱子耋冈谶@方面好似并沒有超人天賦,有些不解,「為何?」趙洞庭道:「我去你們無量觀,你們無量觀尚且都會祖師齊迎,擺著不小陣仗。你說這化州官員會如何?」白玉蟾這才總算明白,點頭,「世人都不免隨波逐流。」趙洞庭忍不住笑,「說得你好像不是似的?!埂负俸?!」白玉蟾便也跟著笑,「我們道家順應(yīng)天道,順應(yīng)天子也是應(yīng)該。」距離陵水郡越來越近。寬不過能容兩匹馬車并行的城門口歷歷在目,上頭是兩層高閣樓。兩側(cè)城墻綿延不過數(shù)百米,便有青山相拱衛(wèi)。這年代城池都不大,縱是剛剛建成還不到十年的元大都也不過五十平方公里左右,卻已經(jīng)是足以俯瞰天下的格局。陵水郡雖是化州主府,但其面積怕也撐死不過五六個平方公里。這較之現(xiàn)代縣城都要小上數(shù)倍。兩排士卒共十人,穿著軍隊派發(fā)的夏季扎腰短裝站在城門口。自小皇帝趙昰執(zhí)掌朝中軍政以后,多行新政。各城各鎮(zhèn)不僅僅小吏捕快著裝得以統(tǒng)一,連守城士卒都是,不再是往日散亂氣象。這些風(fēng)格和民間服裝有些迥異的服裝,甚至還在民間帶起風(fēng)氣。再往外頭些,是數(shù)把紙傘。傘下有小攤,小販們在旁邊豎著牌子,也不吆喝叫賣,多是民間水果、特產(chǎn)。趙洞庭走過去,少不得要樣樣都買上些。然后分給白玉蟾、洪無天和許夫人,邊吃邊走。行至城門口,士卒瞧過他們,也并不阻攔。趙洞庭卻是忽的將民間小吃「簸箕炊」的油紙扔到地上,就在守城士卒腳下,趾高氣昂,滿不在乎?!刚咀?!」有士卒猛地開口,三不做兩步攔在趙洞庭面前,「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冠w洞庭輕笑,「你是在和本公子說話?」掛著伍長銜的士卒只是重復(fù),「我勸你撿起來,否則劃款一百文?!冠w洞庭仍是不以為意,「你竟然敢罰本公子的款,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誰?」伍長不動聲色,「知州大人有令,任何人在城內(nèi)都不得亂扔垃圾?!埂竻^(qū)區(qū)知州,也敢管我?」趙洞庭嗤笑,伸手撥開伍長,「給本公子讓開!」鏗鏘聲響。數(shù)個士卒拔刀。伍長臉色些微漲紅,但終究還是忍下怒氣,「還請公子不要讓我們難做,再胡攪蠻纏下去,我等只能緝拿公子了?!冠w洞庭意味深長道:「你敢緝拿本公子,不怕死?你以為宋碧濤能護得住你們?」伍長著實好生猶豫,但還是道:「職責(zé)所在,公子要如何,也且先撿起這油紙再說?!冠w洞庭哈哈大笑,臉色突然不再有倨傲之色,乖乖撿起地上紙屑,步行入城。守城士卒皆是莫名其妙。宋碧濤曾為南宋糧官,后歸元朝,又是做運糧官,沒有過治理城池經(jīng)驗。赴任化州以后,曾上書國務(wù)省,向陸秀夫等人求教如何發(fā)展化州。趙洞庭得知此事后親自做的批復(fù),以糧為本,以商為先。而要致富,除去先修路外,也得讓城池有城池該有氣象,百姓安居,才能樂業(yè)。而除去這大概批復(fù),又給宋碧濤著重突出兩點,治安、城貌?,F(xiàn)在看來,宋碧濤顯然履行得還算不錯。這些個守城士卒,也終于有作為朝廷武治人員的風(fēng)骨。要是落在以前,真是如趙洞庭這樣錦衣玉帶的公子哥,莫說僅僅亂扔垃圾,就算是強搶民女,又有幾人敢管?入得城池,放眼望去又是不少小攤小販。只是地上畫有橫線,小攤都擺在橫線之內(nèi),就像是城門口兩個小集市。街道兩旁店鋪,多數(shù)掛著「榕樹茶」招牌。榕樹茶亦是化州特產(chǎn),且能保存良久。算是化州為數(shù)不多能夠打開通商貿(mào)易的物產(chǎn)。哪怕是這烈日炎炎時分,也可以見得有不少商販、采納穿梭于這些店鋪內(nèi)外。拉貨物的馬車也有幾輛,正在堆貨。趙洞庭嘴角露出笑容,自此徹底放心。雖然眼下陵水郡繁華程度還遠遠不能和??悼h相提并論,但在這樣的治理下,假以時日,終歸會要走上百姓安居樂業(yè)的路。他帶著白玉蟾、許夫人、洪無天在主街旁側(cè)找客棧坐下??蜅@镉姓诤炔琛⒊燥埖目腿?,多數(shù)風(fēng)塵仆仆,顯然是從外地趕來的商販。等小廝走過來,趙洞庭讓他好酒好肉的都端上來,而后問道:「現(xiàn)在生意較之以前可要好做些?」小廝瞧著趙洞庭富家公子打扮,也不怕他再來這開客棧搶生意,實誠道:「比以前要好做得多了,以往哪里有這么多的外來客官進館吃飯?!拐f到這生意變得小些,「咱們家廚子是以前這城里郡將老爺府中大廚,手藝好,咱們掌柜現(xiàn)在天天夜里數(shù)錢數(shù)得可是合不攏嘴呢!客官您等下嘗嘗咱這客棧里的美食,定然也覺得這些銀鈔花得大有所值?!埂负??!冠w洞庭笑道:「那就快些端上來嘗嘗?!拐麄€下午,便就都在這客棧里邊喝茶。只是時不時瞧向外頭。出乎意料的是,直等到日頭偏西,街道上竟也不見什么動靜。只是從城內(nèi)城外涌出更多小販。飯后出來散步的行人更多,男男女女,還有稚童、老人。有年輕男女牽手而行,旁邊人也不覺得古怪。許夫人輕輕笑道:「公子曾言男女之防過重,推崇民間自由戀愛,看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效果顯著了?!冠w洞庭點點頭,「只希望數(shù)年之后,大宋境內(nèi)每個城池都能如此便好。」這幾年,雷州作為他主要發(fā)展之地,能有這樣的氣象,很喜人,但也可以說是在意料之中。而出雷州,顯然不會再是這般景象。宋元五年議和,在軍事上宋朝總算可以輕輕喘口氣,趙洞庭接下來的主要目標(biāo)無疑是發(fā)展境內(nèi)民生、經(jīng)濟。不顧民生,一味追求窮兵黷武,那最終只會是自取滅亡。這在歷史上,有太多血淋淋的例子。又等數(shù)十分鐘,主街上總算見得動靜。百余甲胄光鮮的輕騎從街道上穿過,行人紛紛讓到路旁,駐足觀望。其后又是百余步卒持槍拱衛(wèi)著十余個穿著緋色、綠色官袍的官吏向城門口走去。趙洞庭遠遠瞥見宋碧濤。道路旁百姓盡是低頭垂首。宋碧濤帶著官員士卒走到城門口,望向城外,不再有其余動靜。洪無天道:「這宋碧濤看來是個干實事的官,沒有臨時抱佛腳的打算?!埂敢沁B他都不能免俗做這些事,那其余官員,我就不敢想象了?!冠w洞庭輕輕笑著,將碎銀放到桌上,「走吧,咱們?nèi)ジ玫人麄?。」見微知著,從小處見大方。趙洞庭此時心情顯然極為不錯。要是每個大宋官員都能像是宋碧濤這般,那大宋想不興盛,都難。待得岳鵬率著天魁軍入城以后,宋碧濤才得知皇上已經(jīng)先行入城,在府衙內(nèi)設(shè)宴接待趙洞庭。席間,趙洞庭并不吝嗇夸贊詞語,讓得化州能上得臺面的那些官吏個個都是面泛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