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淬體藥液帶來的微弱成效,如同在無盡長夜中點燃的一盞小油燈,光芒雖弱,卻切實地照亮了林夜前行的方寸之地。左臂那深入骨髓的酸脹感尚未完全消退,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新生的力量感,卻讓他甘之如飴。
他開始更加謹慎地使用那墨黑色的藥液。每一次涂抹,都如同經(jīng)歷一場酷刑,劇烈的痛苦幾乎要撕裂他的意志,殘片的吸噬與藥力的沖擊在他體內(nèi)形成恐怖的拉鋸戰(zhàn)。但他咬牙硬挺,每一次痛苦過后,都能感覺到體魄那微不可察卻又真實不虛的增強。他對藥液的配比也進行著微調(diào),試圖在效果與負荷之間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平衡點。
然而,就在他剛剛看到一絲曙光,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為外門小比做準備之時,來自上方的惡意,如同冰冷的陰云,驟然籠罩下來。
這一日清晨,例行的派工。
劉胖子腆著肚子,拿著那根油光發(fā)亮的皮鞭,挨個分配任務(wù),臉上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獰笑。當輪到林夜時,他的小眼睛瞇成一條縫,用鞭梢指著林夜,聲音拖得長長的:
“林夜啊……我看你最近手腳挺麻利,精力也很旺盛嘛。正好,廢丹洞最深處那一段,堆積的陳年舊渣都快堵住風口了,氣味難聞得很,幾個老家伙都推三阻四。你小子這么能干,這活兒就交給你了!今天之內(nèi),必須給我清理干凈!不然……嘿嘿,耽誤了丹洞通風,引發(fā)毒氣淤積,這個責任你可擔待不起!”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老雜役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林夜的目光充滿了同情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
廢丹洞深處!
那是所有雜役談之色變的禁地中的禁地!常年不見天日,堆積著數(shù)十年、甚至上百年來各種毒性最強、性質(zhì)最不穩(wěn)定的廢丹殘渣,許多毒性已經(jīng)異變混合,產(chǎn)生了不知名的可怕瘴氣。尋常雜役進去片刻就會頭暈目眩,嘔吐不止,待得久了,甚至會落下終身病根,咳血而亡!平日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無人愿意靠近,更別說深入清理了!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而且明顯是要把林夜往死里整!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抬起頭,看向劉胖子那雙閃爍著奸詐和報復快意的小眼睛。他瞬間明白了——這絕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精力旺盛”,而是源于更早的源頭:入門考核時,自己未曾向他“表示”,甚至可能因為那株“毒心蘭”的表現(xiàn),引起了這張管事的不快和記恨!如今外門小比在即,自己這點微末的“精力”,落在他眼里,便成了需要提前掐滅的苗頭!
好毒辣的心思!
“劉管事,”林夜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冰冷,聲音盡量平穩(wěn),“廢丹洞深處毒氣淤積已久,弟子一人恐怕力有未逮,能否……”
“嗯?!”劉胖子臉色一沉,鞭子“啪”地一聲抽在旁邊一個廢丹爐上,發(fā)出刺耳的巨響,“怎么?老子分配的任務(wù),你也敢挑三揀四?力有未逮?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不想干就立刻給老子滾出青丹門!”
滾出青丹門?那就意味著徹底失去救治母親的希望,失去所有未來!
林夜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再次嵌入掌心的舊傷,那殘片傳來的刺痛讓他保持最后的清醒。他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低聲道:“弟子不敢,弟子這就去。”
“哼!算你識相!”劉胖子得意地哼了一聲,又補充道,“記住了,今天之內(nèi)!清理不完,或者讓我發(fā)現(xiàn)你偷懶?;蠊载摚∧銈儙讉€,去給他拿工具!”
所謂的工具,不過是一把銹跡斑斑、幾乎快要散架的破舊鐵鍬,和一個磨損嚴重的破筐,甚至連最基本的防毒面罩都沒有配備——顯然,劉胖子是打定主意要讓他自生自滅了。
林默默接過那幾乎無法使用的工具,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轉(zhuǎn)身走向那座如同巨獸咽喉般漆黑幽深的廢丹洞。
越靠近洞口,那股混合了無數(shù)種怪異毒氣的味道就越發(fā)濃烈刺鼻,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沉重,吸入肺里帶著火辣辣的刺痛感。洞口處的巖石都被常年累月的毒氣侵蝕得變了顏色,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斑斕色澤。
林夜深吸一口氣,不是勇氣,而是無奈。他別無選擇。
他邁步踏入洞中。
黑暗瞬間吞噬了身影,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勉強照亮腳下幾步的范圍。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藥渣粉塵,踩上去軟綿綿的,發(fā)出窸窣的聲響,每一步都揚起令人窒息的毒塵。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空氣越發(fā)污濁稀薄。各種詭異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精神崩潰的恐怖氛圍。有的地方毒氣凝聚成淡淡的彩色霧靄,緩緩飄動,美輪美奐,卻致命無比。
林夜只能屏住呼吸,依靠藥鑒傳來的微弱警示,極力避開那些顏色最詭異、信息提示毒性最強的區(qū)域。手中的破鐵鍬幾乎無用,每一次挖掘都無比艱難,那破筐更是沒幾下就快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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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量巨大到令人絕望。堆積如山的陳年廢渣,許多已經(jīng)板結(jié)硬化,如同巖石。他需要一點點地挖掘、撬動、裝筐,再艱難地運送到洞口指定的堆放點。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與揚起的毒塵混合成粘稠的泥漿。缺氧和毒氣的侵蝕讓他頭暈目眩,惡心感一陣陣涌上喉嚨。肌肉因為過度勞累和之前藥液淬煉的酸脹而劇烈抗議著。
他咬緊牙關(guān),憑借著那股不甘屈服的狠勁,機械地重復著挖掘、搬運的動作。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外的天色從明亮變?yōu)榛椟S,他依舊在黑暗中艱難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