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務(wù)府克扣的風(fēng)波平息了,朱婉清依舊每日讀書習(xí)字,低調(diào)行事,只是暗中與劉寶林的來往密切了些,偶爾也能從張選侍那里得到幾句不咸不淡、卻暗含信息的提醒。
她像一只敏銳的蜘蛛,在角落悄無聲息地編織著自己微弱卻堅韌的情報網(wǎng)。
這日午后,她依著前兩日收到的、經(jīng)由秋月哥哥輾轉(zhuǎn)送入宮的信件提示,前往御花園靠近太液池的一處偏僻角落,尋找一種名為“石見穿”的草藥。
信中提及,此草于這個時節(jié)在太液池畔的濕滑石縫間或有生長,其性微寒,有清熱解毒、涼血活血之效,尤其對于小兒急熱驚風(fēng)有奇效。
她前世因緣際會下略通草藥,知曉此物雖不名貴,但在特定時候或許能派上用場,便留了心。
秋日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青石小徑上投下了大片的光影。
太液池畔水汽氤氳,蘆葦枯黃,顯得格外寂靜。
朱婉清帶著秋月,仔細地在潮濕的石頭縫隙間尋覓。
就在她們專注于尋找草藥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喊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寧靜。
“快!快去請?zhí)t(yī)!快去稟告皇上和太后!”
“三皇子!三皇子您醒醒??!”
“嗚……娘娘,您別急,太醫(yī)馬上就來了……”
朱婉清心中一動,三皇子?她記得三皇子生母似乎是位姓周的美人,位份不高,性子也溫婉,并不如何得寵。
她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小徑上,一群宮女太監(jiān)圍作一團,亂成一鍋粥。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衣著素凈、此刻已哭得幾乎暈厥的年輕宮妃,正是周美人。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約莫四五歲、面色潮紅、雙眼緊閉、正不住抽搐的男童,那便是三皇子蕭景琰。
一個老嬤嬤急得直跺腳,聲音帶著哭腔:“這可如何是好!太醫(yī)署離得遠,等太醫(yī)來了,只怕……只怕……”
朱婉清不及細想,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參見周美人?!彼掖倚辛艘欢Y,目光迅速落在三皇子身上。只見孩子牙關(guān)緊咬,四肢痙攣,呼吸急促,額頭滾燙,顯然是急熱引發(fā)的高熱驚厥。這種情況,若處理不當(dāng),極易損傷大腦,甚至危及生命。
“朱才人?”周美人抬起淚眼,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絕望,此刻也顧不得禮數(shù)了,“我的琰兒……琰兒他……”
“美人莫慌,讓臣妾看看?!敝焱袂逭Z氣沉穩(wěn),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慌亂的人群下意識地安靜了幾分。她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三皇子的額頭,觸手滾燙,又輕輕掰開他緊咬的牙關(guān),防止他咬傷舌頭。
“是急驚風(fēng)!”朱婉清迅速判斷,心中立刻有了計較。她記得清楚,“石見穿”正是對癥的草藥之一,而她們方才,恰好采到了幾株!
“秋月!快,把我們剛采的石見穿拿來!”朱婉清急聲道,同時環(huán)顧四周,“可有隨身攜帶的干凈帕子和水?”
一個機靈的小太監(jiān)連忙遞上自己的汗巾和一個水囊。
秋月迅速將草藥遞上。
朱婉清接過,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將那幾株鮮草在干凈的石頭上搗爛,擠出青綠色的汁液,浸濕了汗巾的一角。
“快,用這個擦拭三皇子的額頭、脖頸、腋下和手心腳心!可以幫助降溫!”她將汗巾遞給周美人身邊那個看起來最鎮(zhèn)定的老嬤嬤,語速極快地吩咐,“再去找些冰塊或者最涼的井水來,用帕子包了敷在額頭!”
老嬤嬤見她指揮若定,言語清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照做。
朱婉清又對周美人道:“美人,請將皇子平放在通風(fēng)處,解開衣領(lǐng),保持呼吸順暢。千萬抱得太緊?!?/p>
周美人此刻已是六神無主,全然聽從朱婉清的安排,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宮女們臨時鋪在地上的披風(fēng)上。
朱婉清蹲下身,持續(xù)觀察著三皇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