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工作穩(wěn)定,職位略有變動,負責項目推進中…生活作息規(guī)律,身體健康…溫小姐康養(yǎng)院情況平穩(wěn)…天氣轉冷,Y城多雨…”
字跡還算工整,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刻下,干澀又生冷。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帶著濕冷的潮意呼嘯著,鉆進窗戶的縫隙,發(fā)出嗚咽般的怪響。
寫到“……朋友如舊”時,她鼻尖一頓。
遲疑著抬頭,視線撞上沙發(fā)里那只巨大的粉色狐貍——藍眼睛,紅鼻子,圓乎乎的肚皮,在昏黃光線的陰影里顯得格外無辜。
她同它對視,許久,扯了下唇角。
被風吹久了腦袋昏昏沉沉,又像有無數(shù)根細針沿著太陽穴的血管刺進去,攪動著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楚辭青忽而有些厭煩,粗魯?shù)刈ミ^之前撕碎的、準備替換掉最新“月報”內(nèi)容的幾頁紙,里面寥寥數(shù)語,隱晦提到聽聞婚訊在即,望今后各自安好。
望著那行被她寫得幾乎看不出情緒的“祝?!?,她覺得自己像個蹩腳的演員,連落幕的姿態(tài)都透著虛偽。
一股極其強烈的煩躁攫住了她。
重新落筆,寫她租住的房子要到期,很快就會搬遷,寫她即將主持公司內(nèi)部的重要活動,寫她有了一只很大很柔軟的玩偶擺在客廳……
一些瑣碎的、安全的、毫無意義的碎片。
像把一個破碎的水杯,用盡可能體面的方式,把每一塊玻璃渣都勉強拼湊回去,撐起自己可笑的尊嚴。
絕口不再提與他有關的字眼。
當寫到過半,楚辭青已經(jīng)感到精疲力竭,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指節(jié)發(fā)白,微微顫抖。
桌角那瓶止痛片散發(fā)著無聲的誘惑。
但她只是從桌底摸出一個半空的煙盒,抽出一支,沒有點燃。
她撕碎煙草的外殼,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像一絲微弱的風,暫時吹散一點壓在胸口的窒悶。
抽煙這事,是剛分手時學會的。
把自己關在方怡的公寓里,天昏地暗,不愿碰酒,似乎只有煙草這種象征墮落的玩意,能給予她一絲安慰。
后來溫小姐倒下。
她被吸煙致癌的新聞嚇住,強逼著自己戒掉,一時戒不掉,就想了種歪路子。
撕破,碾碎,毀滅,就像拇指上常年難以愈合的傷口。
一支煙撕完,她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沙發(fā)上端坐著的奶貝。
粉色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溫暖依舊,靜靜地看著她。
恍惚間,一些細碎的片段浮現(xiàn)腦海,大片大片的粉色占據(jù)了她的視野,這算是……新的計劃吧?
一個微不可查的念頭劃過腦海,快得抓不住。
低頭,重新看向信紙。
最后一頁,還剩下一小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筆尖落下最后幾行字:“……以上即為所有,三年之期已到……寒冬將至,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