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是,身處風暴眼的蕭無病,并沒有對傅、柳、魏三家進行雷霆萬鈞的反擊,更沒有將此事大肆渲染,鬧得天下皆知。
他僅僅是通過正常的官方渠道,向朝廷呈遞了一份措辭嚴謹、甚至可以說有些“輕描淡寫”的奏報。
奏報中,他將落鷹澗事件定性為“遭遇不明身份匪徒襲擊”,對于刺客的身份背景、使用的毒藥香料、以及那支神秘力量的存在,只字未提。
這種近乎“沉默”的態(tài)度,在某種程度上,維護了皇家的臉面——畢竟若真坐實了皇子與外戚聯(lián)手刺殺邊疆重臣的丑聞,皇室威嚴將蕩然無存。
然而,這種沉默,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卻成了更深沉的恐懼與猜忌的源頭。
御書房內。
國君周天反復翻閱著蕭無病那份語焉不詳的奏報,以及暗衛(wèi)府另外呈上的、更為詳盡的密報。
他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龍椅扶手上敲擊,節(jié)奏凌亂。
“未知的恐怖遠程武器……爆炸……”周天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眼,腦海中試圖勾勒出那支能在瞬間覆滅“暗刃”小隊的恐怖力量。
那絕不僅僅是弓弩,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軍國利器。應該是是一種全新的、超越了他認知范疇的殺戮方式。
“蕭無病……你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周天喃喃自語,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一個手握重兵、深得軍心、又能研發(fā)出此等駭人武器的邊疆總督,其威脅程度,已然遠遠超過了那些在朝堂上爭權奪利、至少還在規(guī)則內游戲的皇子與外戚!
蕭無病的“識大體”、“顧大局”,此刻在他眼中,非但不是忠誠,反而更像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城府與隱忍。
他寧愿蕭無病此刻跳出來,哭訴委屈,索要補償,那樣反而容易掌控。
可現(xiàn)在這般平靜,仿佛落鷹澗死去的只是幾只無關緊要的螞蟻,這讓他感到一種發(fā)自心底的寒意。
翌日,大朝會。
果然,蕭無病的“沉默”被某些人解讀為了“心虛”或是“不敢將事情鬧大”。
在吏部尚書陳文都(柳家派系)的暗中推動下,數名御史言官率先發(fā)難。
一位御史出班,手持玉笏,義正辭嚴:“陛下!落鷹澗之事,疑點重重!蕭總督奏報稱擊潰匪徒,然據臣所知,傅家數名忠勇家將恰于近日在中書省境內失蹤,恐與此事有關!蕭總督不分青紅皂白,悍然擊殺傅家家將,此舉豈非寒了天下忠良之心?臣懇請陛下,嚴查蕭無病濫殺之罪!”
這話極其刁鉆,直接將刺殺扭曲成了“家將可能被誤殺”,反將了蕭無病一軍。
緊接著,另一位屬于傅家派系的官員更是語出驚人:“陛下!臣以為,此事或許別有隱情!傅家一向忠君愛國,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或許……或許是傅家家將聽聞中書省有異常動向,譬如蕭總督私下研發(fā)、藏匿不為人知的恐怖重器,恐對朝廷不利,故而前往查探,不幸遭其毒手!此非刺殺,實為忠勇之士為國探秘,不幸殉職??!”
這番話,直接將矛頭引向了蕭無病隱藏的力量,將其定義為“對朝廷不利的重器”!
柳文淵工部尚書蔣家文也緩緩出列,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以一種憂國憂民的姿態(tài)說道:“陛下,無論真相如何,落鷹澗展現(xiàn)出的那種未知力量,確實令人心驚。蕭總督身為邊帥,保境安民自是本職,然研發(fā)、掌握此等超乎規(guī)格的殺伐利器,卻未向朝廷報備,難免惹人疑竇。老臣并非懷疑蕭總督忠心,只是……擁兵自重,古來為大忌。還望陛下明察,令蕭無病將此等利器之來歷、用途,向朝廷一一說明,以安百官之心,以固國本?!?/p>
這幾人一唱一和,竟硬生生將一場證據確鑿的刺殺未遂案,扭曲成了對蕭無病“私藏重器”、“擁兵自重”的質疑和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