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到住處時,推門一看,韓正華已經(jīng)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一只腳搭在另一只膝蓋上,手里夾著一支煙,低著頭正看報紙。
煙灰缸里已有幾個煙頭,說明他坐這兒有一會兒了。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立刻抬起眼,朝她望過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馮老師辛苦了!”
他聲音洪亮,語氣誠懇,“腿還沒好利索,還堅持來上課,真是不容易啊。這樣吧,您把詳細住址留給少杰,以后讓他自己過去找您上課,省得您天天來回折騰?!?/p>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至于工資嘛,您看著來,能少點就少點,不打緊的,咱們也不是計較這個的人。”
馮湘湘一聽,心里頓時一陣松快,連連點頭——這提議正合她心意!
她現(xiàn)在腿傷未愈,走路都費勁,每天靠陸清風接送確實太麻煩。
他們家又沒私家車,總借別人的車也不是辦法,時間長了人家也會有意見。
坐公交車吧,路線繞得遠,班次又不準,陸清風每次送她到鎮(zhèn)上,常常趕不上回部隊的點名,影響工作。
“哎呀,真不用麻煩!”
她連忙擺手,語氣急切,“這點路我還能走,再說有陸營長幫忙,也挺好的?!?/p>
韓正華擺了擺手,神情堅定:“不麻煩!你人實在,教得又認真,我巴不得多和你打交道呢。車子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你趕緊回去好好歇著,別硬撐?!?/p>
“這……真不用了?!?/p>
她臉上微微發(fā)窘,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自己不過是個臨時來教課的老師,收點課時費而已,人家老板卻這般體貼周到,讓她反倒覺得受之有愧。
“馮老師別客氣?!?/p>
韓正華笑了笑,語氣真誠,“我就是看中你教得用心,少杰最近成績進步明顯,我心里高興。你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好好教他,這對我們都好?!?/p>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是再執(zhí)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不知好歹了。
她只好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那就……謝過韓老板了。”
門口果然停著一輛漆黑的轎車,車身锃亮,映著夕陽的余暉,顯得格外氣派。
馮湘湘一眼就認出來了——上個月韓正華接待外商時,就是這輛車接送的,當時她還在心里暗暗羨慕過。
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深色制服,面容嚴肅,幾乎沒什么表情。
見她出來,他只是微微沖她點了點頭,動作克制而禮貌。
隨即,他利落地踩下油門,發(fā)動機低沉地轟鳴一聲,車子平穩(wěn)地啟動了。
車子剛開到一半,她突然看見前方——陸清風騎著自行車,車輪蹬得飛快,像要起飛一樣。
他的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勁兒。
車把被他握得死緊,指節(jié)泛白,整個人前傾著,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氣都傾注在那一對轉(zhuǎn)動的輪子上。
他穿著中午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袖口還沾著一點油漬,褲腳微微卷起,露出結(jié)實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