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洞位于青玄宗勢力范圍的邊緣地帶,是一處深入山腹的巨大裂隙。尚未靠近,便能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風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凄厲嗚咽聲,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在嘶吼。尋常弟子根本不愿接近此地,唯有宗門定期派遣專人清理其外圍因陰煞罡風吹拂而剝落的碎石,以防陰煞之氣過度彌漫。
石歷(鹿笙)背著半人高的籮筐,步履蹣跚地走在通往陰風洞的偏僻小路上。他刻意壓制著修為,讓臉色在陰寒之風中顯得有些發(fā)青,嘴唇微微顫抖,一副勉力支撐的模樣。偶爾有巡邏弟子路過,投來或同情或鄙夷的一瞥,也并未過多關注這個注定是“消耗品”的底層雜役。
越是靠近陰風洞,空氣中的陰煞之氣便越是濃郁。這股力量并非純粹的陰寒,更夾雜著一種侵蝕生機、混亂心神的特性。鹿笙默默運轉(zhuǎn)《戍土歸藏訣》,將自身氣息與腳下大地相連,同時引動一絲得自寒霧沼澤的玄冥真水之意籠罩周身,抵御著陰煞的侵蝕。她表面上看起來搖搖欲墜,實則內(nèi)心古井無波,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huán)境。
《弈天籌》悄然運轉(zhuǎn),計算著最佳的“事發(fā)”地點和時間。不能太靠近陰風洞入口,那里風險不可控,且容易被高階修士察覺;也不能離得太遠,否則“意外”就顯得太過牽強。
最終,她選擇了一處距離陰風洞入口尚有數(shù)里之遙,但地勢較低、常年不見陽光、陰煞之氣積聚尤為濃厚的碎石灘。此地視野相對開闊,足以讓“目擊者”從遠處看到大概,卻又因陰煞阻隔,難以看清細節(jié)。
她開始如同往常一樣,佝僂著背,艱難地將一塊塊沾染著濃重陰煞之氣的碎石裝入籮筐。動作緩慢而笨拙,時不時還因“力竭”而停下來喘息片刻,演技無可挑剔。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西斜,光線愈發(fā)昏暗,陰風洞方向的嗚咽聲似乎也更加清晰了。鹿笙知道,時機將至。她暗中調(diào)整內(nèi)息,模擬出氣血被陰煞之氣侵蝕后產(chǎn)生的紊亂波動,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冰冷的汗珠(實則是玄冥真水之氣外顯)。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有幾道劍光掠過,似乎是執(zhí)行任務歸來的內(nèi)門弟子。鹿笙(石歷)看準時機,腳下“一個踉蹌”,仿佛被一塊松動的石頭絆倒,整個人向前撲去,手中剛抱起的一塊碩大、布滿幽暗紋路的碎石也隨之脫手。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響起。在遠處劍光上弟子可能瞥來的視角中,只見那雜役撲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那塊脫手的碎石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他的后心之上!更致命的是,碎石上濃郁的陰煞之氣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瞬間如同活物般鉆入其體內(nèi)!
石歷(鹿笙)趴在地上,身體蜷縮,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周身開始彌漫出淡淡的黑灰色煞氣。她甚至逼真地模擬出經(jīng)脈被陰煞侵蝕斷裂的細微聲響,以及生命之火即將熄滅時那種渙散的眼神。
做完這一切,她屏住內(nèi)息,以《弈天籌》中一門龜息假死的秘術,將自身生機降至最低點,如同真正被陰煞噬體而亡的尸骸。同時,她悄然將事先準備好的一縷精純陰煞之氣(源自地底寂滅之源的同屬性力量,更為精純)注入身旁幾塊碎石中,制造出此地陰煞異常狂暴的假象。又將那份語焉不詳?shù)臍埲惫P記和一件沾染了自身微弱氣息的舊袍碎片,半掩在身下的碎石中。
遠處劍光上的弟子似乎注意到了下方的異常,但陰風洞附近本就兇險,死個把雜役實屬尋常,他們只是略一停頓,便加速離去,并未下來查看——這正是鹿笙計算好的,內(nèi)門弟子的高傲與對陰煞之地的忌憚。
夜色漸漸籠罩大地,陰風呼嘯,碎石灘上,“石歷”的“尸身”冰冷僵硬,與周遭環(huán)境融為一體。
子夜時分,確定周圍再無任何動靜后,鹿笙(真身)如同鬼魅般從“尸身”旁三丈外的一處陰影中緩緩浮現(xiàn)。她早已利用“坤元斂跡”和土遁之術悄然脫離,留下的不過是一具以廢料和幻術精心偽裝的軀殼。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即將被陰煞之氣徹底侵蝕、最終化為飛灰的“石歷”,眼神平靜無波。這個身份,完成了它的使命。
沒有絲毫留戀,她轉(zhuǎn)身,身形融入更深的夜色,向著與青玄宗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懷中,是一枚新刻制的、名為“林軒”的散修身份玉牌,以及一張標記著“萬骨坑”大致方位的簡陋獸皮地圖。
金蟬已蛻殼,潛龍入大海。前路漫漫,業(yè)火焚身之險,萬骨埋魂之地,皆不能阻其道心。青玄宗的是非恩怨,已如過眼云煙。新的棋局,將在更廣闊的天地間展開。而執(zhí)棋者,已然離席,奔赴下一個落子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