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云徹底吞噬了最后一點星月之光,呼嘯的山風卷過樹梢,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所有細微的動靜。
鹿笙(林風)的身影已徹底融入這片黑暗。她并非依靠視覺,而是完全憑借《弈天籌》推演出的路徑與寂滅令愈發(fā)清晰的共鳴指引,如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魂,在廢棄的排水溝、坍塌的矮墻與嶙峋的怪石陰影間穿梭。
每一步都落在計算好的點位,每一次停頓都恰好避開巡邏弟子神識掃過的間隙。她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寂滅道基的特性讓她仿佛一塊冰冷的頑石,一塊腐朽的木頭,與環(huán)境完美同化。新繪制的“蔽跡符”在袖中微微發(fā)熱,效果拔群,即便有神識偶然掠過,也只會以為是夜風吹拂下的死物。
越靠近那片遺址,空氣中的靈氣越發(fā)稀薄、混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寂寥與衰敗之意。這里的空氣似乎都比外界更凝滯幾分,帶著陳腐的塵土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侵蝕生機的陰冷。
終于,她穿過最后一道殘缺的陣法光幕——那光幕黯淡得幾乎熄滅,只剩一絲微弱的能量流轉,被《弈天籌》輕易找到薄弱點,無聲穿過。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那是一片巨大的廢墟。斷裂的巨大石柱如同巨獸的骸骨,胡亂倒塌在地,其上雕刻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殘破的殿宇只剩下地基和幾段矮墻,黑黢黢的洞口仿佛擇人而噬。地面鋪著厚厚的塵埃和碎瓦,踩上去卻有一種異樣的柔軟感,仿佛下面埋藏著更深的虛空。
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廢墟中央,一座半塌的黑色石碑。石碑材質非金非玉,在極致的黑暗中,反而隱隱透著一種吸斂一切光線的幽暗質感。它仿佛是整個廢墟寂滅之意的源頭。
懷中的寂滅令此刻灼熱得幾乎燙人,震顫著,發(fā)出只有鹿笙能感知的低沉嗡鳴,與那座黑色石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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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卦微明
天山遁
懷中“衍卦符”傳來一股急迫、需隱匿避世的悸動。
卦象顯現:“遁”卦(天山遁,退避、隱遁)。爻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
退避時落在末尾,危險,不宜有所前往?!凹味?,貞吉?!?/p>
美好的退隱,守持正固可獲吉祥。“肥遁,無不利?!?/p>
高飛遠退,無所不利。
卦象顯示:此地大兇,危機暗藏,宜“遁”不宜進。尤其需警惕成為“遁尾”(最后那個,目標明顯)。然“嘉遁”、“肥遁”又預示若能成功隱匿、遠避,則無不利。關鍵在于不可冒進,不可貪功,以窺探為主。
「推演結果:廢墟核心(黑色石碑)確有重大機緣,與寂滅令高度相關。然此地殘留極強的寂滅禁制與未知危險,強行靠近必遭反噬。需以《弈天籌》遠觀推演,借寂滅令共鳴間接感應,不可肉身輕近?!?/p>
鹿笙立刻壓下因寂滅令共鳴而產生的躁動,心神恢復冰鏡般清明。孫子兵法云:“途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爭。”
此地雖誘人,卻非當前實力可硬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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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力打力,隔空觀秘
她并未繼續(xù)向前,而是悄然退至一段巨大的斷裂石柱后方陰影處,徹底隱匿身形。
盤膝坐下,雙手虛抱于丹田,《弈天籌》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識海中,浩瀚星空虛影浮現,中心處正是那黑色石碑的模糊影像。
她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將神識高度集中,借助寂滅令與石碑之間的強烈共鳴為“橋”,小心翼翼地延伸出一縷極其細微、近乎虛無的神念,如同觸角般,遙遙感知那片區(qū)域的能量流轉與法則碎片。
同時,古器碗在丹田內微微震動,散發(fā)出一股無形的吸力,并非掠奪,而是如同一個精密的接收器,捕捉著從那片區(qū)域逸散出的、極其稀薄的寂滅氣息與殘留信息碎片。
挖坑下絆?不,竊取天機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她的神念必須保持在一種“存在”與“不存在”的疊加狀態(tài),既要能感知,又不能引起石碑及其周圍可能存在的禁制的任何反應。
《弈天籌》的推演能力被發(fā)揮到極致,不斷計算、調整著神念的頻率與強度,使其無限接近于那片天地的“寂滅”本質。
無數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通過寂滅令這座“橋”和古器這個“接收器”,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入她的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