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奇異的、冰冷的波動,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驟然在他崩潰的意識核心擴散開來。是那只鉆入他顱內、盤踞在耳道深處的蠕蟲!
它似乎被這十萬亡魂瞬間爆發(fā)的、混亂無序的污染性神識沖擊所驚擾,猛地停止了貪婪的啃噬和污染滲透。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帶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的意念波動,從這只寄生的蠕蟲體內散發(fā)出來。
這股冰冷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掃過整個巨大的城墻!
奇跡發(fā)生了。
前一秒還在瘋狂蠕動、無數復眼閃爍著貪婪與混亂光芒的蟲群,如同被一道至高無上的命令瞬間凍結!所有沙沙的摩擦聲、囊泡的鼓脹破裂聲、復眼聚焦的細微轉動聲……全部戛然而止!整片巨大的、覆蓋著無數認知蠕蟲的活體墻壁,陷入了絕對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出現(xiàn)了。
那億萬顆冰冷的、無機質的復眼,在同一時間,微微向下調整了角度!目光的焦點,不再是吳境全身,而是無比精準、無比謙卑地——聚焦在他那只剛剛被蠕蟲鉆入、此刻正滲出細微血絲的右耳之上!
沒有聲音,沒有意念傳遞。但吳境那瀕臨崩潰的意識卻清晰地“讀”懂了這億萬道目光所蘊含的唯一信息。
那是奴仆面對君王降臨時的,絕對的、發(fā)自本能的——敬畏與臣服!
顱內撕裂般的劇痛和混亂的亡魂尖嘯,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強烈服從意志的穩(wěn)定感。那只寄生在他耳道深處、甚至可能已經與他部分神經糾纏的蠕蟲,此刻像一只終于找到主人的幼獸,傳遞出一種奇異的“安撫”與“連接”感。
‘讀取…這座城的記憶…’一個念頭如同水滴落入幽潭,在吳境劇烈喘息后的短暫平靜中悄然浮現(xiàn)。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同時!
嗡!
一股冰冷的、帶著生物電流細微麻癢感的意念流,猛地從盤踞耳道的蠕蟲體內爆發(fā),沿著錯綜復雜的神經通路,瞬間灌入吳境的視覺中樞!眼前那冰冷粗糙、布滿歲月傷痕的風化石墻,驟然扭曲、變形、融化!
指尖再次觸碰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石頭。
是溫熱的!
是柔軟的!
是帶著微微搏動生命律動的、覆蓋著細膩粘液的……血肉!
眼前的景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巨大的漣漪。冰冷荒漠、滲著腦脊液的沙地、詭異復眼之墻……所有景象都扭曲、淡化、褪色,被一股更為古老厚重的“記憶”洪流所覆蓋、取代。
他“看”見了!
灼熱的驕陽懸掛在真實的、湛藍的天空之上,不再是永恒的黑夜。干燥的風卷起金黃色的細沙。一支龐大的駝隊正緩緩靠近這座矗立在沙漠中的宏偉城池!駝鈴聲清脆悠揚,回蕩在空曠的戈壁,商人們穿著異域風情的厚重衣袍,駱駝背上馱著捆捆色彩斑斕、散發(fā)著奇異香料的貨物。高大的城門洞開,身著簡易皮甲、手持青銅長戈的守衛(wèi),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入的人流。城內,土黃色的房屋鱗次櫛比,街道兩旁是喧鬧的集市,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塵土、牲畜糞便和烤馕的煙火氣——三百年前,這里是一座真正的、充滿活力的沙漠貿易重鎮(zhèn)!
畫面驟然切換。
刺骨的寒風呼嘯,卷起漫天飛雪。天空陰沉得像灌滿了鉛。城頭布滿激戰(zhàn)留下的焦黑痕跡和巨大的爪印裂痕。一群身著深藍色道袍、袖口繡著玄鳥展翅圖案的修士,正神色凝重地在巨大的城磚上銘刻著復雜的符文!他們指尖靈光閃爍,每一道符文的落下,都伴隨著低沉的嗡鳴和城磚表面亮起的微光,符文線條扭曲纏繞,散發(fā)出防御與警戒的強烈波動。下方,更多修士結成戰(zhàn)陣,死死盯著城外風雪深處翻涌的、巨大而危險的陰影——五十年前,某位強大的修士宗門曾在此地依托古城,抵御了一場恐怖的異獸狂潮!
時間如同被無形的手快速撥動,紛繁的畫面碎片在吳境意識中飛速流淌。他“看”到了不同朝代旗幟在城樓變幻,看過了不同裝束的修士在此地結盟、爭斗、探索、留下印記…這些時光沉積的記憶碎片,帶著各自時代的塵埃與氣息,被那寄生的蠕蟲強行抽取、灌入他的腦海。
強大的信息流沖擊著吳境的認知,腦袋仿佛要炸開,但他死死咬緊牙關,貪婪地汲取著每一個碎片。線索,關于蘇婉清,關于青銅門,關于這古城核心的扭曲真相…必定藏在這時光的長河里!
他的意念死死鎖住一個關鍵節(jié)點——十年前!那個讓無數修士隕落、讓古城化為“知骸”的時間點!那個與核心肉瘤囚禁蘇婉清幻象緊密相連的時間點!
‘十年前的記憶…給我!’
意念如同指令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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