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這京城看著光鮮,底下藏著多少齷齪,總得有人把它們翻出來見見光。這報社的第一筆‘猛料’,就看他們的了。”
三日后的清晨,小劉子揣著個沉甸甸的布包,腳步輕快又帶著幾分謹慎地進了朱允熥的書房,見左右無人,才壓低聲音道:“殿下,盯著儲侍郎府的人傳回信了,這次的事……還要齷齪?!?/p>
朱允熥正對著報紙的清樣出神,聞言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仔細說說?!?/p>
小劉子解開布包,里面是一疊粗糙的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幾幅畫,還有幾行字?!澳菓虬喑錾淼臐h子說,儲夫人哪里是去佛堂祈福,每回進了佛堂后院的偏殿,不到半個時辰,就會有個穿青布衫的男子從側(cè)門溜進去,兩人要在里面待上一個多時辰才出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幅畫,畫上是佛堂偏殿的窗戶,窗紙上影影綽綽是兩個人的輪廓,姿態(tài)親昵得很?!澳菨h子蹲在墻頭看了兩回,聽得里面有說笑聲,那男子的聲音很年輕,儲夫人說話的調(diào)子也膩得很,全然不是平日里那副端莊模樣。有一回那男子出來時,衣領(lǐng)上還別著朵珠花,正是儲夫人前一日戴過的?!?/p>
朱允熥拿起那張記錄,上面寫著那男子的樣貌——二十出頭,中等身材,左手虎口有塊疤?!安檫^這男子的底細嗎?”
“查了,”小劉子點頭,“是城西一家綢緞莊的掌柜,姓柳,聽說以前還給儲侍郎府送過料子,不知怎么就跟儲夫人勾搭上了。那漢子還說,儲侍郎這陣子總在衙門值宿,儲夫人去佛堂的日子,偏偏都是儲侍郎不在家的時候?!?/p>
朱允熥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眉頭微蹙。禮部侍郎的夫人,借著進香的由頭,在佛堂這種清凈地與人私會,傳出去何止是丟官面,簡直是傷風敗俗。
“其他兩處呢?”他轉(zhuǎn)而問道。
“戶部主事那邊證據(jù)確鑿,漕運糧商給的銀票拓印都帶來了,數(shù)目不小。驛站驛丞還是老樣子,夜里總鬼鬼祟祟碰面,暫時沒抓到實據(jù)。”小劉子一一回稟,又試探著問,“殿下,儲夫人這事……可比私換東西扎眼多了,真要登在報上?”
朱允熥沉默片刻,拿起那幅畫,目光落在窗紙上交纏的人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禮部管的是綱常倫理,儲可求身為侍郎,自己的夫人卻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博人眼球。
小劉子接著又將男一個匣子放在桌上,一層層揭開油布,里面露出三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還有一疊拓印下來的賬目殘片?!皬埓蟾缍舨磕俏恢魇拢辉诰鄹呛笙锖图Z商碰了面,這是他們交易時的對話記錄,還有糧商給的銀票拓樣?!彼冗f上第一封信,又指著那些殘片,“這是從糧商賬房外墻上揭下來的,上面記著每月送‘孝敬’的數(shù)目,和主事的名字對得上?!?/p>
朱允熥拿起信箋,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眉頭微蹙。信里寫得明白,那主事借著核對損耗的由頭,每月要從糧商那里拿三成“好處費”,光是這半年的數(shù)目,就足夠?qū)こ0傩栈顜纵呑?。朱允熥將信箋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說道:“不豋了?!?/p>
小劉子一愣:“殿下不把這事登在報上?”
“登它做什么?”朱允熥淡淡道,“戶部牽扯的人太多,這主事背后未必沒有靠山。我若直接把這事捅出來,明著是打他的臉,實則是得罪了一串人。皇爺爺最恨貪官污吏,告訴皇爺爺,讓他老人家來處置,比我在報上嚷嚷有用得多,也穩(wěn)妥得多?!彼幌雱偘褕笊缌⑵饋恚统闪吮娛钢?,樹敵太多,可不是明智之舉。
“那儲可求夫人這事……”小劉子試探著問。
朱允熥拿起那封關(guān)于儲夫人的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個,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