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朝,怕是不好上了。他低著頭,腦子里亂糟糟的,全然沒了剛才那份自得,只剩下滿肚子的驚疑和不安。而遠處的角落里,幾個淮西武將還在偷偷用眼神交流,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儲可求還不知道,他這頂“綠帽子”,已經(jīng)成了今日朝堂上最大的懸念。
朝會的鼓點一聲聲敲在儲可求心上,他隨著百官跪拜,膝蓋觸地時竟有些發(fā)虛。剛才洪武大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還在眼前晃,讓他如芒在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好不容易磕完頭,起身時他下意識地往御座側(cè)下方瞥了一眼——那里是太子朱標的位置。
不承想,太子朱標恰好也正望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儲可求心里一緊,忙想低下頭,卻見太子眼中并無半分戲謔,反倒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像是在看一個困在迷局里的人。那目光很輕,卻像一汪溫水,漫過他緊繃的神經(jīng),讓他莫名松了口氣,又生出更多的惶恐。
太子是出了名的仁厚,素來體恤臣下。他此刻這眼神……難不成,連太子都知道了些什么?
儲可求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攥著朝笏,指節(jié)都泛了白。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是禮部的差事辦得不好?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挺直脊背,可耳朵卻忍不住捕捉著周圍的動靜。身后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像是有人在刻意掩飾笑意;斜前方的幾位文官交頭接耳,雖聽不清說什么,那眼神掃過來時,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nèi)的寂靜。
儲可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盼著有人趕緊奏事,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又怕陛下突然點到自己的名字。果然,洪武大帝的目光在百官中逡巡片刻,最終落在了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儲愛卿?!?/p>
“臣……臣在?!眱汕蠡琶Τ隽?,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你昨日擬的祭祀章程,朕看了?!崩现炻朴频亻_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寫得倒是中規(guī)中矩,只是……”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儲可求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他緊繃的神情:“只是愛卿近日似是有些倦怠,字里行間透著幾分浮躁。莫不是……家里有什么煩心事?”
這話一出,殿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幾個憋不住的武將在后面偷偷嗤笑,又被旁邊的人趕緊拉住。
儲可求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并無煩心事,可對上老朱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總覺得,陛下這話意有所指。
“回……回陛下,臣家中一切安好,許是近日操勞,讓陛下見笑了?!彼仓^皮回道,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安好就好?!崩现旌俸僖恍?,語氣里的戲謔藏都藏不住,“家里安好,才能安心辦差嘛。若是后院不寧,怕是連祭天的章程都寫不穩(wěn)當。你說是不是,儲愛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