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朱元璋突然拍了拍龍椅扶手,“朕就準(zhǔn)你試試!讓工部給你調(diào)幾個刻字匠、印刷匠,再讓翰林院派兩個老夫子幫你審內(nèi)容——不許胡寫亂畫,更不許提不該提的事!要是出了岔子,朕不光收了你的活字,還得打你屁股!”
朱允熥樂得差點(diǎn)蹦起來,抱著朱元璋的胳膊就往他懷里蹭:“謝皇爺爺!保證不出岔子!”
朱標(biāo)看著這祖孫倆,無奈地笑了笑,心里卻在盤算——這報紙若真能成,倒是能補(bǔ)驛傳之不足,只是如何定規(guī)矩、防弊病,還得細(xì)細(xì)琢磨,不能真讓這孩子瞎折騰。
朱元璋捏了捏朱允熥的臉蛋,看著他手里那張畫滿了小圈圈的紙,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時,連一本完整的書都見不到,如今這小崽子,卻想讓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印著字的紙。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或許,這就是天下太平的好處吧,孩子能有心思琢磨這些,總比提著腦袋打仗強(qiáng)。
“去吧?!彼麚]了揮手,“跟你爹回去好好合計合計,章程寫好了給朕過目。記住,辦報不是玩鬧,是讓百姓日子過得更好,別搞砸了。”
“知道啦!”朱允熥脆生生地應(yīng)著,拽著朱標(biāo)的袖子就往外跑,嘴里還嚷嚷著“要先畫個報紙的樣子”,聲音像串銀鈴,在奉天殿里蕩出老遠(yuǎn)。
朱元璋望著他們背影。他忽然對旁邊的王景宏道:“去,把前宋的《宋會要輯稿》找出來,咱得再看看那邸報是怎么回事。”
王景宏趕緊躬身應(yīng)道:“奴才遵旨!”他那略顯臃腫的身子麻利地一轉(zhuǎn),袖擺掃過金磚地面,帶起一陣微風(fēng)。
“這就去,這就去!”他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在心里嘀咕——前宋的《宋會要輯稿》?那可是藏在文淵閣最里頭的寶貝,平日里除了翰林學(xué)士,誰也碰不得。不過陛下既然說了,就是翻遍文淵閣的角角落落,也得給找出來。
走到殿門口,他還不忘回頭瞅了眼奉天殿內(nèi),見陛下正對著那張畫著齒輪的紙出神,便加快了腳步。路過回廊時,撞見幾個捧著奏章的小太監(jiān),他頭也不抬地喊:“去去去,讓開!陛下要文淵閣的《宋會要輯稿》,耽誤了時辰,仔細(xì)你們的皮!”
小太監(jiān)們嚇得趕緊貼墻站好,看著王景宏一陣風(fēng)似的沖過,都納悶這老總管今兒怎么急成這樣。
王景宏可顧不上這些,一路直奔文淵閣。守閣的老翰林見是他,剛想拱手打招呼,就被他一把拉住:“快!陛下要前宋的《宋會要輯稿》,關(guān)于邸報的部分,趕緊找出來!”
老翰林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連忙道:“王總管稍安,那書在東架第三排,標(biāo)著‘宋’字的木匣里……”
話還沒說完,王景宏已經(jīng)鉆進(jìn)閣內(nèi),踩著木梯往東架爬。他雖年近五十,手腳卻還靈便,扒著書架一陣翻找,很快就從木匣里抽出一摞泛黃的書卷,封面上“宋會要輯稿”五個字早已模糊,卻透著股陳年墨香。
“就是這個!”他抱著書卷往懷里一揣,也顧不上拍掉上面的灰塵,噔噔噔跑下木梯,沖老翰林拱了拱手,“謝了!陛下等著呢!”
說罷,又一陣風(fēng)似的往奉天殿趕。懷里的書卷硌得他胸口發(fā)疼,可他卻越跑越急,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得趕緊給陛下送過去,可不能讓陛下等急了。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回奉天殿,額頭上已經(jīng)滲了層薄汗?!氨菹拢抑?!”他把書卷小心翼翼地放在龍案上,雙手垂在身側(cè),微微喘著氣,“文淵閣就這一套,奴才都給您抱來了?!?/p>
朱元璋抬眼瞧了瞧那摞書卷,擺了擺手:“放著吧。”
王景宏這才松了口氣,偷偷抹了把汗,心里暗道——還好沒耽誤事,不然這頓罰怕是躲不過了。他垂手立在一旁,看著陛下翻開書卷,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便知自己這趟腿沒白跑。
朱元璋拿起最上面一卷《宋會要輯稿》,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帶著霉味的墨香撲面而來,像忽然撞進(jìn)了前宋的煙雨里。他粗糲的手指捏著紙角,緩緩展開,上面的小楷密密麻麻,是翰林院學(xué)士抄錄的摹本,雖不如原跡精致,卻也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