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腦中閃過父親伏案工作的背影。
那個堅持“公家的錢一分都不能錯”的男人,怎么可能默許虛增工程款?
怎么可能任由扶貧資金流入私人賬戶?
“材料差價補貼……”她低聲重復(fù),“其實是虛增工程款的遮羞布。每筆到賬后分成,三成歸張正華,兩成打點上級,剩下五成通過‘禾豐建材’洗白?”
陳會計點頭:“是的。承安建筑接項目,但材料采購全都指定‘禾豐’,價格虛高三倍。我們財務(wù)做賬時叫‘差價補貼’,實際上就是分贓比例?!?/p>
林晚秋心頭一震——承安建筑,陸承宇的公司。
她猛地站起,走向窗邊。
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映出她蒼白的臉。
未婚夫的名字與這場腐敗交織在一起,像一根細(xì)線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但她不能停。
一旦退讓,不僅是正義崩塌,更是對父親一生清名的背叛。
次日清晨,她回到鎮(zhèn)紀(jì)委辦公室,當(dāng)著兩名駐點紀(jì)檢員的面,遞交了一份申請——《關(guān)于提請復(fù)查林建國同志履職情況的報告》。
文件封面干凈整潔,標(biāo)題冰冷如鐵。
兩名紀(jì)檢員面面相覷。
一人欲言又止:“林同志,這……是不是太激進(jìn)了?畢竟涉及已故干部……”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重重腳步聲。
張正華推門而入,西裝未扣,領(lǐng)帶歪斜,臉色鐵青如霜:“林晚秋!你這是要挖你爸的墳?”
辦公室瞬間安靜。
林晚秋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如深潭:“我不是要挖墳。我是要挖出那些借他名字作惡的人?!?/p>
她開啟真實之眼。
視線鎖定張正華:喉結(jié)快速滑動三次,右眉微不可察地抽動兩下,瞳孔短暫收縮——典型的恐懼反應(yīng)。
但他憤怒的背后,藏著更深的東西:不是愧疚,而是驚懼。
他怕的不是調(diào)查本身,而是某種被揭穿的“傳承”——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孤行,而是繼承了一種隱秘的規(guī)則。
“你父親當(dāng)年也能低頭?!睆堈A忽然冷笑,聲音壓低,“你怎么就不行?”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入林晚秋的記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