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剛握住她枯樹般的手,老人突然睜眼,渾濁的瞳孔里迸出刺人的光。
“Z。H……執(zhí)衡者……”她的指甲掐進林晚秋手腕,力道大得反常,“每代一人,掌生死契。你爹拒簽第二份‘清場令’,所以才死?!?/p>
“清場令?”林晚秋被拽得踉蹌,手腕生疼,“什么清場令?”
老神婆的嘴角溢出黑血,染臟了林晚秋的袖口。
“地庫……自啟……”她的手指無力垂落,最后一個字消散在風里。
林晚秋迅速翻查她隨身的藥囊,夾層里摸到一片碳化的紙屑,拼接時聽見細微的脆響——半行字在昏黃的帳篷燈下顯影:“……若Z。H。叛,則地庫自啟,罪證焚天?!?/p>
“執(zhí)衡者。”她對著空氣重復這個詞,后頸的傷口突突作痛。
原來父親不是被貪念吞噬的懦夫,是不肯舉起屠刀的殉道者。
鎮(zhèn)黨委書記辦公室的百葉窗漏進幾縷月光,在張正華臉上割出明暗的裂痕。
他捏著那支老式錄音筆,塑料外殼被掌心的汗浸得發(fā)亮。
“爸,你怎么能……”他對著黑暗呢喃,指腹反復摩挲錄音筆的播放鍵,“當年你說林振山是最合適的替罪羊,現(xiàn)在倒好,他女兒要把我們?nèi)裔斣趷u辱柱上?!?/p>
“書記,”秘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林組長帶著協(xié)查組去了檔案室,說是要調(diào)閱零三年的搬遷檔案?!?/p>
張正華猛地抬頭,臺燈“啪”地亮起,冷白光照得他眼底血絲畢現(xiàn)。
“讓她查?!彼端深I帶,喉結(jié)滾動,“等她查到Z。H。的名單,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話音未落,他的手指在播放鍵上頓住——如果現(xiàn)在把父親的懺悔錄音公之于眾,張家三代經(jīng)營的關系網(wǎng)會像紙糊的燈籠般碎裂;可若繼續(xù)隱瞞,地脈里積壓的怨氣已經(jīng)快壓不住,上回礦難死了七個礦工,鎮(zhèn)志上只敢寫“意外”……
“去備車?!彼蝗徽酒鹕恚餮b褲縫在燈光下繃得筆直,“我去望魂崖。”
廢棄檔案室的霉味嗆得小石頭直揉鼻子。
林晚秋打著手電筒,光束掃過積灰的檔案架,蛛網(wǎng)在光里拉出銀亮的絲。
“找編號Z。H。01的冊子?!彼紫律?,翻著一摞霉爛的文件,“你負責右邊第三列,注意金屬封皮的?!?/p>
“姐,這有個鐵盒子!”小石頭突然壓低聲音。
林晚秋湊過去,金屬盒上的鎖已經(jīng)銹死,她用鋼筆尖撬開,里面躺著一本黑皮冊子,封脊燙金的“Z。H。01”在塵埃里泛著暗黃的光。
翻開首頁的瞬間,她的呼吸停滯了。
七張年輕的面孔映入手電筒的光里,背景是褪色的“YJ9研究站”木牌。
林晚秋逐一比對——第二排左三是沈墨白,右二是父親林振山,還有三位她在舊報紙上見過的已故縣領導,最右邊兩位……她猛地翻到內(nèi)頁,職務欄的名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現(xiàn)任省交通廳副廳長、省自然資源廳總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