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233年秋末,整個洛陽城籠罩在凄風苦雨之中。
玄武門前值守的羽林衛(wèi)盔甲上凝著白霜,望著連綿不絕的八百里加急信使沖入宮門,彼此交換著憂懼的眼神——這些天,沾著血污的軍報如同索命符般晝夜不息。
宣室殿內(nèi),二十四歲的曹叡攥著襄陽陷落、潼關折師的戰(zhàn)報,鎏金博山爐騰起的青煙在他眼前似乎扭曲成猙獰形狀,恍惚間曹叡似又看見七年前的情景:
父皇曹丕因患肺癆病早逝,托孤于平西大都督曹真、太尉司馬懿與大鴻臚陳群,今曹真已死,陳群年老多病,而司馬懿,父皇曾秘訴:司馬懿鷹視狼顧,太祖武皇帝曹操曰不可不防。
而今曹爽新敗,曹氏宗親新生一代大多是紈绔子弟,現(xiàn)竟除司馬懿外無一人人可托,實乃悲哀……
急促的腳步聲驚碎了回憶。當值黃門侍郎戰(zhàn)戰(zhàn)兢兢捧上襄樊、潼關軍報,絹帛上“累計折損四萬七千眾”幾個血字讓年輕天子猛然站起,玄色十二章紋袞服掃翻了案幾上堆疊如山的戰(zhàn)報。
羊脂玉鎮(zhèn)紙墜地碎裂的脆響中,侍立兩側(cè)的史官看到天子眼中閃過與武帝曹操如出一轍的兇光。
傳詔!曹叡沙啞的嗓音撕裂死一般的寂靜:三公九卿、四征將軍及兩千石以上官員,三日內(nèi)齊聚南宮議政廳!
三日后,司馬懿垂首立于武將班列,余光掃過滿殿朱紫公卿。
這些曾隨武帝橫掃中原的驕兵悍將,此刻竟半數(shù)不敢直視御座。他的目光在曹爽腰間新佩的倚天劍上稍作停留——那是大司馬曹真臨終前請?zhí)熳淤n下的榮耀。
“啟稟陛下。”當陳群顫抖著讀完最后一份敗報時,司馬懿突然出列,蒼老嗓音卻異常堅定:
“今,我方已丟失丟失襄樊等戰(zhàn)略要地,死傷士卒四五萬人,雖潼關仍舊在我們手里,但是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萬分危急。臣請行非常之策,請陛下仿照蜀漢,興科舉,開科取士?!?/p>
其余大臣面面相覷,默默不語。
曹爽之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太尉莫不是被諸葛村夫嚇破了膽?我大魏立國根基。。?!?/p>
“根基?”
司馬懿陡然提高聲調(diào),驚得幾名文官手中笏板落地。他指向殿外陰云密布的天空:“襄陽糧倉現(xiàn)囤蜀軍三十萬石!已做北伐之用,我軍隴西馬場悉數(shù)陷落!更兼蜀漢溝通西域,敢問車騎大將軍,等諸葛亮老匹夫飲馬黃河之時,你口中根基何在?”
司馬懿又曰:“速變則尤能生,慢變大事休已!諸位想做諸葛亮老匹夫俘虜嗎?我司馬懿也是河內(nèi)士族大家!然,不想束手就擒也!”
陳群、曹洪、賈充、劉曄等人思慮片刻,道:“陛下,太尉司馬懿所言甚是,我等皆贊成速速開科取士。”
曹叡:“既然這樣,今年年末就在洛陽舉行開科取士,還望眾愛卿于士族豪強前多溝通解釋,并讓門生子弟多做準備,令司馬懿、賈詡、陳群等人馬上著手發(fā)布告示與細則的制定!”
司馬懿又拜魏帝而說道:“情況危急,除興科舉外,還應當賞罰分明,本次與蜀軍鏖戰(zhàn),將軍曹爽本應堅守潼關不出,然卻好大喜功,不聽郭淮、鐘會等人勸告,執(zhí)意出關迎戰(zhàn),導致大敗而歸,愿陛下懲處之!”
曹爽辯解道:
“那有什么百戰(zhàn)百勝的將領?失敗是成功的母親,這句話你聽說過嗎?你到潼關以后,分兵去救襄樊,卻怕中了諸葛亮的埋伏而徘徊不前,坐視襄陽被攻陷!這個罪過比我要大吧?”
司馬懿說:“本人固然負有襄陽被敵軍攻陷的責任,然而曹爽卻是遇到敵軍后,撇下大軍,匹馬獨自倉皇而逃的,這個可是重罪,還望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