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城陷落的敗報傳至許昌時,正值249年歲末寒夜。
大將軍府內(nèi),曹爽手中的銅爵“當(dāng)啷”墜地,暗紅色的葡萄酒潑濺在青磚上,如血般刺目。階下文武噤若寒蟬,唯有燭火在穿堂風(fēng)中劇烈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撕扯成扭曲的形狀。
“四十日……”曹爽盯著戰(zhàn)報上的數(shù)字,喉結(jié)滾動,“諸葛亮僅用四十日就破了新野?”
智囊桓范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三年前鎮(zhèn)南將軍鄧艾在朝堂上的慷慨陳詞:“新野城防固若金湯,縱十萬大軍亦難百日克之?!?/p>
只因現(xiàn)今朝廷分裂成兩部,新野城缺乏有力支持,糧秣匱乏,軍隊士氣低落,這才讓諸葛亮得了手。
“大將軍!”參軍丁謐突然出列,玉笏在燈下泛著冷光,“宛城、汝南皆乃許昌門戶,當(dāng)速遣精兵。”
(洛陽城中)
洛陽雪夜,司馬懿獨立庭中。雪花落在他未戴冠的鬢角,頃刻他原本花白的雙鬢變成全白。
“父親,真要放人?”司馬昭捧著名冊遲疑道,“這些可是牽制曹爽的籌碼……”
司馬懿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消融:“宛城、許昌若破,洛陽便門戶頓開,你我皆為蜀虜。今日釋怨,猶未晚也。”
(許昌城夜晚,曹爽府邸內(nèi))
“報!”傳令兵踉蹌闖入,“司馬懿釋放了盧校尉等三百余家眷!并有上千其他官員家眷?,F(xiàn)已乘坐車鸞抵達(dá)許昌城西門?!?/p>
滿堂嘩然中,曹爽猛地攥緊案角。他想起先前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想象這洛陽獄中憔悴的妻子,又想起幼子曹曦渴求搭救的眼神,每日都太陽穴突突直跳。
曹爽顧不上穿上他那件貂皮大衣,便與眾官員一同去許昌城西門,與家人重逢。
曹爽及眾官員家屬在許昌西門相擁而泣,三百多個日日夜夜,他們都倍受親人離散的煎熬。
雖然司馬懿允諾返還的財物不及自己原來所擁有的三成,(因為已經(jīng)充作軍費了),然而沒有什么是比親眷的生命更加珍貴。
司馬孚向曹爽拱手作揖道:“家眷已安全送到,還望大將軍清點人數(shù),在接收手續(xù)上蓋上印綬……”
須臾后,司馬懿便率著五百甲士的護(hù)送隊伍返回洛陽城。
曹爽望著司馬孚隊伍背影漸漸被大雪所遮蔽,嘆息到:“把陳泰、許允及許昌司馬懿的門生故吏也釋放了,擇日與尹大目遣返洛陽!”
桓范亦獨立城頭,任風(fēng)雪裹滿大氅。他望著逐漸消失在雪幕中的隊伍,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與司馬懿同乘的往事。那時他們共論天下大勢,老賊曾撫掌笑嘆:“世間陽謀,莫過于以退為進(jìn)?!?/p>
又三日后:
許昌城南的囚牢里,陳泰、許允正用石塊在墻上刻第三百一十七道劃痕。鐵門開啟的巨響驚得他指尖一顫,碎石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