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后苑,有一處林清玥親手打理的藥圃。時值盛夏,圃中并非只有尋常藥材,更有許多她從各地搜集來的奇花異草,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只憑其性狀效用移植于此。午后陽光透過稀疏的竹籬,灑在生機勃勃的綠葉和點綴其間的各色花朵上,空氣里彌漫著混合的、清冽的藥香與花香。
在這片郁郁蔥蔥之間,一個穿著淺粉色宮裝的小小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五歲的長安公主齊安寧,正蹲在一株葉片肥厚、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前。她不像其他孩子那般活潑好動,性情是五個孩子中最靜謐的一個,小臉蛋白皙精致,眉眼彎彎,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尊玉琢的娃娃。此刻,她正伸出纖細的、帶著肉窩的小手指,極輕極緩地,觸碰著那紫色花瓣的邊緣。
林清玥站在不遠處的一株海棠樹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身上。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如同往常一樣,悄然運轉(zhuǎn)了讀心術(shù)。她并非要窺探女兒的隱私,而是這種與生俱來的能力,讓她能更直觀地感知孩子們的真實狀態(tài),尤其是這幾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他們的心聲往往與常人不同,帶著獨特的頻率和色彩。
當她的意念觸及齊安寧時,涌入腦海的并非清晰的語言,而是一種極其舒緩、平和的情緒流,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潺潺流淌,其間夾雜著一些模糊卻生動的意象——陽光的暖意、泥土的濕潤、葉片舒展的歡欣,以及一種與周遭植物奇妙的共鳴感。她“聽”到女兒心中低語般的意念:【……紫蘇姐姐今天很開心,喝飽了水……薄荷哥哥的味道涼涼的,很提神……】
就在這時,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隨著齊安寧指尖的輕撫,那株原本只是含苞待放的淡紫色小花,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花瓣層層舒展,顏色愈發(fā)嬌艷欲滴,仿佛在瞬間汲取了數(shù)日的陽光雨露,綻放到了生命的極致!不僅這一株,她身旁幾株有些懨懨的、葉片微卷的蘭草,在被她的小手拂過后,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葉片重新變得挺括翠綠。
伺候在旁的宮女們早已見怪不怪,但眼中依舊難掩驚異,只是安靜地垂手而立,不敢打擾。
林清玥緩步走近,腳步聲驚動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齊安寧。小女孩抬起頭,看到母親,立刻露出一個甜美的、略帶羞澀的笑容,站起身撲過來抱住林清玥的腿:“母后!”
林清玥彎腰將女兒抱起,指尖拂過她柔軟的發(fā)絲,柔聲問:“安寧在跟花兒們玩嗎?”
齊安寧用力點頭,小手指著那株盛放的紫花,又指了指旁邊的蘭草,奶聲奶氣卻認真地說:“嗯!紫蘇姐姐說謝謝我陪她,她開花花給母后看。蘭草哥哥剛才有點渴,現(xiàn)在不渴了,舒服多了?!?/p>
林清玥的讀心術(shù)清晰地捕捉到女兒此刻純粹的心聲,那并非幻覺或童言稚語,而是一種真切的、與植物生命狀態(tài)的連接與感知。【母后也喜歡它們嗎?它們都很乖,只要輕輕摸摸,告訴它們別怕,它們就會努力長得更好?!窟@心聲帶著一種天然的憐憫與助益之心。
“安寧真厲害?!绷智瀚h由衷地稱贊,抱著女兒在藥圃間慢慢行走。齊安寧依偎在母親懷里,小手卻不閑著,時不時指向某株植物,說出一些令人驚異的話:
“母后,這株三七伯伯說它腳下面的土有點硬,睡得不舒服?!?/p>
“這棵石斛爺爺年紀大了,喜歡安靜,不喜歡旁邊那棵吵鬧的板藍根。”
林清玥一邊聽著,一邊示意跟隨的宮人記下,并按照女兒的“提示”去調(diào)整養(yǎng)護方式。她發(fā)現(xiàn),經(jīng)安寧“診斷”過的植物,后續(xù)長勢果然比之前更好。
這一日,林清玥帶著安寧在御花園散步,途經(jīng)一棵需數(shù)人合抱、不知歷經(jīng)多少朝代的老槐樹下。樹冠如蓋,投下大片陰涼。齊安寧卻突然停下腳步,仰著小臉,蹙著細細的眉毛,盯著粗壯的樹干。
“怎么了,安寧?”林清玥察覺到女兒的異樣。
齊安寧伸出小手指著老槐樹,小臉上帶著擔憂,對林清玥說:“母后,樹爺爺說他肚子疼,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