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提前趕到觀音寺,扮作香客等候。待柳夫人上完香,在禪房稍作休息,準備離去時,趙安趁那心腹丫鬟去安排馬車、四下無人之際,迅速上前,將信塞入沈玉蓉手中,低聲道:“夫人,此乃趙煊趙大人親筆,關乎小姐,請速閱,萬勿聲張。”說完,不等沈玉蓉反應,便迅速隱入人群消失。
沈玉蓉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手中握著那微涼的信封,心跳如鼓。她狐疑地拆開信,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臉色由蒼白轉為驚愕,繼而涌上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
【清漪沒死!我的女兒還活著!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救了她!他們在一起!他們成親了!老天爺!這不是夢!我的漪兒……】巨大的信息量和失而復得的喜悅如同海嘯般沖擊著她的心神,她只覺得一陣眩暈,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連忙扶住身旁的廊柱,淚水瞬間決堤,卻是喜極而泣。她緊緊攥著那封信,仿佛攥著女兒的性命,生怕這只是一場幻夢。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復將信看了數(shù)遍,確認無誤后,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入袖中最深處,用帕子用力按了按眼角,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
回府的路上,沈玉蓉一言不發(fā),但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已然重新燃起了光亮?;氐礁?,她并未對任何人提起此事,連丈夫柳明遠也未曾告知,并非不信任,而是深知知道的人越少便越安全。但神奇的是,自那日后,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開始按時服藥,主動進食,身子竟一日好過一日,連太醫(yī)都嘖嘖稱奇,只道是夫人心結漸開。
又過了些時日,沈玉蓉尋了個由頭,說是要去京郊的莊子散心,只帶了對自己忠心耿耿心腹丫鬟,吩咐車夫徑直將馬車駛向了靜思別院。
當馬車在別院門前停下,沈玉蓉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出車廂,看到那扇緊閉的朱漆小門時,她的手心已全是冷汗。趙安早已得了吩咐在門口等候,見狀立刻恭敬地將她們引入院內。
穿過影壁,走過抄手游廊,剛到正院門口,便見一個身著淡雅衣裙的熟悉身影,正由趙煊陪著,站在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下,翹首以盼。
“娘——!”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擊碎了所有的矜持與克制。
“漪兒!我的兒??!”沈玉蓉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入懷中。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擔憂、痛苦與委屈都盡數(shù)哭出來。趙煊站在一旁,眼眶微紅,悄悄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下,留給她們傾訴的空間。
哭了許久,兩人才漸漸止住淚水,互相擦拭著淚痕,細細端詳著對方。沈玉蓉撫摸著女兒明顯豐潤了些的臉頰,又看看這清幽雅致的院落和一旁溫文爾雅、滿眼愛意看著女兒的女婿,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只剩下滿滿的欣慰與感激。
那次相見之后,沈玉蓉不敢頻繁前來,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只能強忍著思念,每隔數(shù)月,才尋個穩(wěn)妥的機會,悄悄來別院與女兒小聚半日,每一次都彌足珍貴。
時光荏苒,靜思別院內的日子平靜而溫馨。趙煊官聲日隆,對妻子體貼入微。柳清漪為他生兒育女,如今,長女趙念裳已年方四歲,出落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極了母親柳清漪,精致秀美,一雙大眼睛靈動聰慧,小小年紀便已顯露出不凡的靈氣;幼子趙懷瑾也已三歲,虎頭虎腦,活潑可愛,容貌結合了父母的優(yōu)點,既有父親的英挺,又有母親的清秀。
每當夕陽西下,柳清漪看著在庭院中追逐嬉戲的一雙兒女,再看看身旁執(zhí)卷閱讀、偶爾抬頭對她溫柔一笑的丈夫,便覺得內心被巨大的幸福填滿。她常常會想起那個改變她命運的日子,想起那個給予她新生的人。
在她生下念裳和懷瑾時,她都第一時間寫了密信,通過小順子的渠道送入宮中,向林清玥報喜。每一次,林清玥都會派人秘密送來豐厚的賞賜,有時是長命鎖,有時是精巧的玩具,有時是宮中的珍稀布料和補品,雖不能明著道賀,但那份關懷與祝福,柳清漪感受得到。
當她得知林清玥被正式冊立為皇后,母儀天下時,她在別院中朝著皇宮的方向,鄭重地行了大禮,心中充滿了真誠的喜悅與祝福。在她心中,林清玥早已超越了皇后的尊位,是她此生最感激、最親近的姐姐,是照亮她灰暗人生的明月。
如今的柳清漪,時常會鋪開信箋,向宮中的皇后姐姐傾訴生活中的點滴瑣事,分享兒女成長的趣事,表達無盡的感恩之情。她的字里行間,不再有宮闈的哀怨與絕望,只有尋常婦人的滿足、安寧與深深的幸福。她知道,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根源在于那位深宮之中,擁有大智慧與大慈悲的皇后姐姐。她的新生,是林清玥親手為她鋪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