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寒暑三易。被冊立為太子已滿三年的齊安邦,如今已是十六歲的翩翩少年。他身量拔高了許多,雖面容尚帶幾分青澀,但眉宇間的沉靜與眸中流轉的睿智光華,已遠超同齡人。這三年來,他并未僅僅待在東宮讀書習政,齊珩有意識地讓他參與更多核心政務的討論,甚至獨立處理一些不甚緊要的奏章,在實踐中錘煉其能力。
這一日大朝會后,齊珩將太子單獨留在了御書房。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明亮。齊珩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枝頭新綻的嫩芽,沉默片刻,方才轉身,目光沉靜地落在兒子身上。
“安邦,”齊珩開口,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你為儲君已三年,學識、見識、心性,朕與諸臣工皆看在眼里。如今,朕欲讓你正式監(jiān)國,總攬日常政務,你可敢擔當此任?”
齊安邦聞言,心中并無太多意外,更多的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坦然與躍躍欲試的責任感。他撩起杏黃色太子常服的下擺,端正跪地,聲音清越而堅定:“兒臣蒙父皇信重,授以監(jiān)國之位,必當恪盡職守,勤勉政務,聽取眾議,秉公處斷,絕不敢有負父皇厚望,有負天下臣民所托!”
“好!”齊珩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上前親手將他扶起,“記住,為君者,非獨斷專行,亦非優(yōu)柔寡斷。需有乾坤獨斷之魄力,亦需有從諫如流之胸襟。朕會在你身后看著,但非必要,不會干涉你的決斷。”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p>
翌日,齊珩便頒布詔書,宣告由皇太子齊安邦監(jiān)國,總攬朝廷日常政務,各部院奏章先送東宮批閱,重大事宜再行稟報御前。此詔一出,朝野上下雖感突然,卻并無太多波瀾。這三年來,太子的能力與品行有目共睹,眾臣對此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甚至許多銳意改革的新晉官員對此抱有極大的期待。
齊安邦正式入住東宮理政殿,開始了他的監(jiān)國生涯。每日天未亮,他便起身,于晨曦微露中閱讀各地送來的急報與重要奏章。辰時,他會準時出現(xiàn)在偏殿,主持由內閣輔臣、六部尚書及侍郎等核心官員參與的小朝會。
第一次獨立主持朝會,面對一眾或期待、或審視、或保留的目光,齊安邦并未顯露出絲毫怯場。他端坐于御座之下的太子寶座,腰背挺直,神情專注。
戶部首先呈報了南方兩州因春汛導致堤壩損毀、部分良田被淹的災情。幾位老臣立刻為賑災款項的撥付額度與由哪位官員主持賑災事宜爭論起來,一方主張從嚴控制,防止貪墨,另一方則認為當以救民為先,款項需充足。
齊安邦靜靜聆聽著雙方的爭論,并未急于表態(tài)。待眾人聲音稍歇,他目光轉向戶部侍郎趙煊,語氣平和地問道:“趙侍郎,依你之見,此次賑災,首要為何?款項又當如何撥付,方能既解民困,又防弊端?”
趙煊出列,他對這位年輕太子的能力早已信服,從容應答:“回太子殿下,臣以為,賑災首在‘速’與‘實’。當立刻選派干練御史與工部官員,攜部分應急銀兩及糧食,星夜兼程趕赴災區(qū),安撫民心,組織搶修堤壩,發(fā)放口糧,此為首要。后續(xù)款項,可按工程進度與災民登記在冊情況,分批撥付,并由巡按御史全程監(jiān)督,賬目公開,如此可兼顧效率與防貪?!?/p>
齊安邦微微頷首,又詢問了工部關于堤壩修復的技術細節(jié)和預估工期,最后果斷裁決:“便依趙侍郎所議。著吏部、都察院即刻會同推選得力官員,組成賑災使團,三日內出發(fā)。戶部先撥付首批應急錢糧,后續(xù)款項按工程進度核發(fā)。都察院派御史隨行,一應賬目,需清晰可查,若有貪墨,嚴懲不貸!”
他思路清晰,決策果斷,既采納了能臣的專業(yè)意見,又考慮了執(zhí)行的細節(jié)與監(jiān)督,令原本爭執(zhí)的雙方都心服口服,齊聲稱是。
又一日,兵部奏報北疆鎮(zhèn)北王齊武陽請求增撥一批新式軍械,以替換老舊裝備。有文臣認為邊境暫無戰(zhàn)事,此舉耗費巨大,可暫緩。齊安邦卻道:“《司馬法》有云:‘天下雖安,忘戰(zhàn)必危?!珂?zhèn)守北疆,直面戎狄殘部,軍械乃將士性命所系,豈可因暫無戰(zhàn)事而懈???且新式軍械乃軍工司心血,正需于邊軍實踐中檢驗改進。準其所請,著兵部、軍工司妥善辦理,務必保證質量?!?/p>
他并非一味贊同武將,而是基于對國防重要的清醒認識和對兄弟的信任,做出了長遠考量,令武將集團倍感振奮。
在處理一樁牽扯到兩位地方大員的陳年積案時,卷宗繁雜,雙方各執(zhí)一詞,關系盤根錯節(jié)。齊安邦沒有偏聽偏信,而是調閱了所有相關檔案,并私下征詢了刑部、大理寺幾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老臣的意見,最終抓住了關鍵證據(jù),做出了公正的裁決,將貪墨者罷官下獄,還了清白者公道。此案一結,朝野上下對太子明察秋毫、不懼權貴的風骨更是贊嘆不已。
齊安邦深知自己年輕,經(jīng)驗或有不足,因此格外注重聽取臣下意見。他尤其倚重如趙煊這般既有才干又品行端方的實干之臣,常于政務之余,召他們至東宮書房,虛心請教經(jīng)濟、律法、民生等具體問題。他從不剛愎自用,對于合理的建議從善如流,但對于原則問題,也絕不會無原則退讓。
齊珩雖言明放手,但每日還是會翻閱太子批閱過的奏章,偶爾會在關鍵時刻給予一兩句提點。他看到兒子處理政務日益老練,決策愈發(fā)沉穩(wěn),既能堅持原則,又懂得靈活變通,善于平衡各方利益,凝聚朝臣,心中那份欣慰與自豪難以言表。他知道,這個繼承人,已然具備了成為一名優(yōu)秀君主的潛質。
朝野上下,經(jīng)過最初短暫的觀望后,很快便對這位年輕的監(jiān)國太子刮目相看。他處事果決而不失公允,善于納諫而自有主見,尊重老臣而敢于任用新人。在他的主持下,朝廷政務運轉順暢,各項新政得以持續(xù)推進,吏治風氣也為之一新。政權,在齊珩有意識的引導與齊安邦自身能力的展現(xiàn)下,實現(xiàn)了平穩(wěn)而順利的過渡。齊珩肩頭的重擔,終于可以稍稍卸下,他得以擁有更多的時間,去陪伴那個與他并肩開創(chuàng)這盛世的女人,去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與天倫之樂。大齊的未來,在年輕太子沉穩(wěn)的引領下,正朝著更加光明、更加繁榮的方向穩(wěn)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