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nèi),為五位皇子公主舉辦的周歲宴,其隆重程度遠超歷代任何皇子的抓周禮。殿內(nèi)鋪著大紅猩猩氈,上面陳設著各式各樣的抓周物件:象征著權力與江山的蟠龍玉璽、代表著勇武與征伐的鑲寶石短劍、寓意著文采斐然的紫檀木狼毫筆與青玉鎮(zhèn)紙、預示著富甲天下的金算盤與銀元寶、象征著宗室尊榮的玉佩……琳瑯滿目,珠光寶氣,幾乎囊括了世間男子所能追求的所有極致榮光。
齊珩與林清玥高坐其上,文武重臣與宗室親王分列兩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五個穿著同樣明黃團龍紋小襖、被乳母抱在懷里的寶貝身上。按照長幼順序,首先被放下的是大皇子齊凌云。
小家伙被乳母周氏輕輕放在厚實的氈毯上,他似乎被這滿目璀璨晃了一下眼,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帶著初臨人世的懵懂與好奇。他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被象征無上權力的玉璽或代表赫赫軍功的寶劍所吸引,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文房四寶和金玉之物一眼。他的目光在諸多物件上掠過,最終,定格在了一套看似不起眼、被放置在最邊緣位置的——金針。
那套金針是林清玥特意命尚宮局仿照現(xiàn)代針灸針縮小打制,裝在一個紫檀木小盒里,在眾多璀璨奪目的珍寶中,顯得樸素而內(nèi)斂。
在眾人訝異的目光注視下,齊凌云搖搖晃晃地、卻目標明確地爬了過去,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裝著金針的紫檀木盒,緊緊地抱在了懷里,然后抬起頭,看向父皇母后,露出了一個滿足而恬靜的笑容。
“這……”殿內(nèi)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抓周抓到金針,這在皇家歷史上可謂聞所未聞!有老臣捻須沉吟,認為此非吉兆;亦有心思活絡者,開始揣度這是否預示著大皇子將來會走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齊珩與林清玥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與一絲奇異的欣慰。齊珩朗聲笑道:“好!朕的皇長子,不慕權勢,不貪財貨,獨取濟世活人之器,此乃仁心天性,是大齊之福,萬民之幸!”皇帝金口一開,方才那些微的質(zhì)疑聲瞬間消散,轉(zhuǎn)而變成了一片贊譽之聲。
自抓周之后,齊凌云對醫(yī)藥的興趣便與日俱增。林清玥順勢而為,不僅允許他隨時翻閱自己整理的醫(yī)書手札,更在坤寧宮一角,專門為他開辟了一個小小的“藥廬”,里面擺放著各種常見的、藥性溫和的藥材標本。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齊凌云已三歲。這一日,乳母王氏正帶著他在藥廬里辨認藥材,大宮女青黛和素心在一旁伺候。林清玥悄然走近,運用讀心術,便聽到兒子清晰的心聲:【……這是當歸,頭破血,身養(yǎng)血,尾活血,全用則和血……性溫,味甘辛……歸肝、心、脾經(jīng)……旁邊那個是川芎,活血行氣,祛風止痛……】
她心中微動,隨手拿起一味炮制好的藥材,問道:“慕云,可知此為何物?”
齊凌云抬頭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答道:“母后,這是炙甘草。性平,味甘,能補脾益氣,清熱解毒,祛痰止咳,緩急止痛,還能調(diào)和諸藥。”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生甘草偏于清熱解毒,炙過之后補益之力更強。”
林清玥又連續(xù)指了幾味,甚至有些是外形相似容易混淆的,齊凌云皆能準確無誤地說出名稱、性味、歸經(jīng)和主要功效,其認知的藥材種類,早已超過數(shù)百種。乳母周氏、王氏和宮女青黛、素心早已從最初的震驚變得習以為常,眼中只有對這位小主子的由衷敬佩。
待到齊凌云五歲時,他的醫(yī)術理論已然相當扎實。這一日,太醫(yī)院院判奉皇后之命,前來與這位傳聞中的“醫(yī)道神童”探討一些基礎的養(yǎng)生之理。院判起初并未十分在意,只當是陪皇子游戲。
然而,幾句問答之后,院判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齊凌云不僅能理解他提出的問題,更能引經(jīng)據(jù)典,提出自己的見解,有些想法甚至角度刁鉆,發(fā)前人所未發(fā)。
當院判提及一例關于“小兒夜啼,心火熾盛,肝風內(nèi)動”的常見病癥時,齊凌云歪著頭想了想,問道:“院判大人,若不用傳統(tǒng)的黃連、鉤藤清心平肝,改用燈心草一錢,淡竹葉兩錢,煎水頻服,佐以推拿清天河水、揉小天心,是否更為平和,且不易損傷小兒稚嫩的脾胃?”
院判聞言,猛地一怔,仔細思索起來。此法確實避開了苦寒之藥,更重疏導與安撫,于小兒體質(zhì)更為相宜,是他未曾深入想過的新思路。他不由自主地撫掌驚嘆:“妙?。〉钕麓怂?,另辟蹊徑,深合醫(yī)理‘中和’之道,老朽……老朽竟未曾想到!”他看向齊慕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激賞,脫口而出:“大皇子于醫(yī)道一途,天賦異稟,洞察入微,真乃……天生醫(yī)者!”
消息傳出,朝野再次為之震動?!疤焐t(yī)者”的名聲,徹底落在了年僅五歲的齊凌云身上。林清玥通過讀心術,能清晰地感受到兒子在探討醫(yī)理時那份純粹的喜悅與專注,【原來這樣搭配效果更好,那個病人的氣色應該會更快改善……】她心中既驕傲,又更加堅定了要為他營造一個能安心鉆研醫(yī)道環(huán)境的決心。
齊凌云,這位無視玉璽、直取金針的皇長子,以其超越年齡的醫(yī)學智慧與仁心,正式踏上了他的醫(yī)道圣手之路,也為未來懸壺濟世、惠澤萬民埋下了最深沉的伏筆。他的存在,仿佛在昭示著,皇室的榮耀,并非只有權力與征伐,還可以是這般潤物無聲的仁術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