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長河靜靜流淌,帶走了青春容顏,沉淀了歲月風(fēng)華。齊珩與林清玥,這對攜手走過近半個世紀(jì)風(fēng)雨的帝后,也已年至古稀。曾經(jīng)的銳意進(jìn)取、叱咤風(fēng)云,如今都已化為深宮庭院中的寧靜相守。齊珩的鬢角早已霜白如雪,林清玥的眼角也爬滿了細(xì)密的紋路,但兩人對視時,眼中的情意卻比年輕時更加醇厚、深邃。
近一年來,齊珩的身體狀況時好時壞,太醫(yī)們束手,只道是年輕時殫精竭慮、舊傷暗疾累積所致,乃自然之規(guī)律,非藥石所能逆轉(zhuǎn)。林清玥心知肚明,她雖來自后世,知曉更多養(yǎng)生之理,卻也無力對抗這具身體固有的壽數(shù)。她不再執(zhí)著于尋求延年之方,而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陪伴上,日夜守候在齊珩的病榻前。
這一日,齊珩精神似乎好了些,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林清玥一人在側(cè)。寢殿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藥香,陽光透過玻璃窗,溫暖地灑在兩人身上。
齊珩握著林清玥不再光滑卻依舊溫暖的手,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她,緩緩開口,聲音雖有些虛弱,卻異常清晰:“清玥,你我夫妻數(shù)十載,共歷風(fēng)雨,同享盛世。朕這一生,最大的幸運(yùn),不是坐擁這萬里江山,而是那年冷宮之中,迎來了你的魂魄?!?/p>
林清玥眼中泛起淚光,緊緊回握他的手:“珩郎,能與你相伴此生,亦是我林清玥最大的幸運(yùn)?!?/p>
齊珩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朕時日無多,身后之事,需與你有個了斷。朕已思慮良久,你我合葬,此乃必然。那帝陵早已修好,規(guī)制朕看過,尚可。然,朕不欲效仿前朝,以金玉珍寶堆砌墓室,勞民傷財,更恐引后世宵小覬覦。你我這一生,所創(chuàng)所立,已在史書,在民心,不在那些冰冷的殉葬之物?!?/p>
林清玥點(diǎn)頭,這正是她心中所想。她來自倡導(dǎo)簡葬的后世,更明白厚葬的弊端。
齊珩喘息了幾下,目光變得愈發(fā)堅(jiān)定而深情:“至于碑文……朕亦不愿刻那些冗長的謚號、功績。后世史官自有評說,何須我們自己贅言?朕只想刻一句話,一句只關(guān)乎你我二人的話?!?/p>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就刻——‘一生一世一雙人’?!?/p>
一生一世一雙人!
林清玥的淚水瞬間決堤。這七個字,對于一個穿越而來的現(xiàn)代靈魂而言,是愛情最美好的向往;而對于一位坐擁后宮、本可佳麗三千的帝王而言,卻是最極致、最不可能的情深與承諾。齊珩用他的一生,踐行了這七個字。自她“蘇醒”之后,他的后宮形同虛設(shè),他的身心,只系于她一人之身。
“珩郎……”她哽咽著,伏在榻邊,泣不成聲。
齊珩輕輕撫摸著她的白發(fā),如同年輕時撫摸她的青絲,眼中是無限的眷戀與滿足:“清玥,朕知道,你來的那個世界,夫妻便是如此。朕這一生,虧欠真正的蘇云裳良多,但對你林清玥,朕做到了。這七個字,是朕給你的答案,也是我們這一場跨越時空姻緣,最好的注腳?!?/p>
翌日,皇帝齊安邦及諸位親王、公主被急召入宮。在父母的病榻前,齊安邦含淚擬定了那道前所未有的遺詔。詔書中,齊珩與林清玥共同申明:二人身后合葬于早已備好的帝陵,陵墓內(nèi)不設(shè)任何奢華陪葬品,僅置日常衣物及少數(shù)具有紀(jì)念意義的舊物;陵墓之外,神道碑上不刻功績,不書尊號,只以帝后之名,并排鐫刻那七個字——
一生一世一雙人。
當(dāng)這道遺詔內(nèi)容傳出,舉國震動。朝臣們感佩于帝后情深,亦折服于這份超脫于世俗尊榮的灑脫與透徹。百姓們更是傳頌不已,將帝后的愛情視為傳奇。
數(shù)月后,在一個寧靜的秋日,太上皇齊珩安詳?shù)伛{崩于林清玥懷中,面容平靜,仿佛只是沉睡。林清玥握著他漸漸冰冷的手,心中雖痛,卻并無太多遺憾。她遵守著他的囑托,將喪事辦得莊重而簡樸。
齊珩去后,林清玥的身體也如同失去了支撐,迅速衰敗下去。她將兒女孫輩召至身邊,一一囑咐,目光平靜而慈愛。在一個雪花初落的清晨,她也隨之而去,去追尋那個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君王。
他們合葬于那座簡樸卻意義非凡的帝陵。巨大的石碑之上,沒有歌頌文治武功的華麗辭藻,只有兩行并列的名字,以及其下那力透石碑、震撼人心的七個大字:
齊珩?林清玥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簡單的碑文,超越了帝王的身份,回歸了愛情最本質(zhì)的模樣。它向后世無聲地訴說著,在這座宏偉的帝陵之下,長眠著的,并非只是開創(chuàng)了一個盛世的皇帝與皇后,更是一對彼此深愛、跨越了時空界限,最終真正實(shí)現(xiàn)了“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誓言的尋常夫妻。他們的愛情,與他們的功業(yè)一樣,不朽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