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冰涼鎖鏈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轟然撞入吳境的識海!
不再是模糊的幻影碎片,而是洶涌澎湃、帶著鐵銹與腐朽氣息的真實洪流。整個世界仿佛被猛地拽入了另一個維度——青銅巨門那厚重粗糙的紋理在眼前無限放大、扭曲、變形!門內不再是空洞的幽暗,而是翻騰著深不見底、令人窒息的血海汪洋,沉悶的波濤聲如同億萬生靈在深淵底層壓抑的哀嚎,撞擊著他的元神壁壘。
無數條纏繞著修士元嬰的血色鎖鏈,就在這血海中沉浮、蠕動。它們不再是死物,更像某種活體巨獸的冰冷觸須,每一根鎖鏈都散發(fā)著令人靈魂凍結的絕望怨念。吳境瞳孔驟然收縮,視線穿透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鎖鏈牢籠,死死鎖定在血海最深處——
一道刺目的白,倔強地撕裂了濃稠的血色。
那是白無垢。
她的白衣,依舊如記憶中高懸于九天寒月之上的冰綃,不染塵埃,卻沾滿了星星點點凝固的暗紅血斑,刺眼得令人心碎。她就站在那道仿佛能吞噬天地光芒的青銅巨門前,身影單薄得如同一片隨風飄零的殘葉。她手中緊握著的,赫然是吳境此刻正懸于胸前、微微震顫的那枚青銅鑰匙!只是那鑰匙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猙獰的裂痕,仿佛隨時會崩解湮滅。
時間的流速在這里失控了。吳境清晰地“看”到,她那如寒玉雕琢的手指,正一根根地、顫抖著撫過鑰匙上冰冷的裂痕。每一寸撫摸,都像是在燃燒著她自己的生命本源。那根指著她脖頸的食指,染上了她自己本源精血凝聚的、璀璨到近乎燃燒的金紅光芒!那光芒,帶著一種獻祭般的決絕和毀滅性的氣息。
“不——!”他想嘶吼,聲音卻卡在喉嚨里,化作無聲的風暴。他想沖過去阻止,身體卻被無形的時空壁壘死死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燃燒著金紅火焰的手指,帶著足以撕裂乾坤的意志,狠狠點向她自己咽喉要害!
轟!
預知未來的碎片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轟鳴,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凍結、抽空。
吳境“看”到,白無垢脖頸薄如蟬翼的皮膚瞬間被那一點金紅光芒貫穿、撕裂!一道纖細卻蘊含著毀天滅地能量的血線,如同掙脫了宿命束縛的赤練蛟龍,激射而出!那血線并未遵循常理墜落,而是在脫離她身體的剎那,于虛空中詭異地凝滯、扭曲、延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它在自行編織!
金色的本源之力纏繞著殷紅的精血,盤旋飛舞,竟在瞬間凝結出一條全新的、流淌著熔巖般熾熱光芒的血色鎖鏈!這條鎖鏈的形態(tài),與眼前這青銅巨門內束縛著無數元嬰的血鏈如出一轍,卻蘊含著截然不同的、狂暴逆轉的意志!它甫一成型,便帶著刺耳的呼嘯,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那扇亙古不動的青銅巨門瘋狂噬去!
鎖鏈尖端狠狠撞擊在門扉中央!
咔嚓!
并非堅硬的金屬撞擊聲,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維持著世界運轉的根基法則被強行撬動、撕裂的聲音!清晰地在吳境的靈魂深處炸響!
青銅巨門發(fā)出了痛苦的呻吟!門板劇烈震顫,無數細密的裂痕以撞擊點為中心,閃電般蔓延開來,瞬間布滿巨大的門體!腐朽的門體表面,那些古老的、意義不明的圖騰符文,在符鏈撞擊的光芒下瘋狂扭曲、閃爍,如同垂死掙扎的活物。束縛在門內血海中的無數條鎖鏈,如同被投入烈焰的毒蛇,猛烈地抽搐、痙攣,發(fā)出凄厲的共鳴尖嘯,整個血海隨之沸騰翻滾!
鎖鏈纏繞的那些修士元嬰,在這一刻齊齊發(fā)出無聲的哀嚎,面孔扭曲,掙扎著想要掙脫,卻被那驟然收緊的血鏈更狠地勒緊、吞噬!它們的本源之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被那暴動的鎖鏈瘋狂汲??!
巨門中央,那被血鏈撞擊的核心處,空間如同被砸碎的琉璃鏡面,顯露出一個邊緣不斷扭曲、塌陷的深邃黑暗漩渦。一股難以言喻的、逆轉時光洪流的氣息,從那漩渦中磅礴涌出,帶著湮滅因果、重構乾坤的恐怖偉力!
就在這時,白無垢手中那枚布滿了裂痕的青銅鑰匙,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它在吳境撕心裂肺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崩解,化作一捧閃爍著微弱星光的粉末。粉末尚未飄散,便在逆轉乾坤的漩渦風暴中,被徹底吞噬、湮滅,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吳境猛地抽回手指,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尖銳的刺痛感順著指尖直沖腦海,眼前青銅門內那些翻騰的血海與鎖鏈驟然模糊、消散,視野重新聚焦回幽暗冰冷的現實門扉。剛才那驚心動魄、逆轉乾坤的一幕幕,卻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尖刀,深深鑿刻在他的神魂之上,留下滾燙而深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