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星辰碎片在瑩白骨質(zhì)的棋盤上滋滋作響,濺起細(xì)碎的流光,烙印下唯一被天道許可的落點(diǎn)。三大首座早已斬斷神魂鏈接,狼狽退至云海邊緣,如避蛇蝎般遠(yuǎn)離這方孤絕的棋盤。
喧囂散盡,唯有罡風(fēng)嗚咽。巨大的棋秤懸浮于碎裂的云臺之上,骨質(zhì)的棱角反射著星辰殘骸冰冷的余燼??v橫交錯的線上,黑白子如凝固的尸骸,無聲訴說著方才慘烈的百年劫爭。
吳境獨(dú)自立于秤前。
左臂的衣袖空蕩,代價已然付出,換取的是這孤注一擲的生機(jī)落點(diǎn)。他抬起僅存的右臂,指尖尚未觸及那枚燃燒星辰砸出的、泛著熔金光澤的棋坑,敗退首座們遺留下的三道血色命盤浮影,如同跗骨之蛆,倏然黏附在棋秤邊緣。
嗡——
命盤與棋秤接觸的剎那,整個殘破的棋盤驟然亮起!不再是之前吞噬壽元、抽吸血脈的兇戾血光,而是一種古老、滄桑、仿佛亙古長存的清冷輝光。盤旋的星光在棋秤正中央交織、凝聚,最終化作一副從未見過的殘局圖紋——它不屬于此世任何流傳的棋譜,蘊(yùn)藏著超越時間的氣息。
棋盤中央,那由星光勾勒出的殘局核心,猛地向內(nèi)塌陷,形成一個不斷旋轉(zhuǎn)的幽深漩渦。
吳境的目光被死死吸住,意識如同飛蛾撲火,墜入其中。并非刻意催動觀天瞳,那幅殘局仿佛自有生命,帶著無可抗拒的意志,強(qiáng)行撞入他的神魂深處!
“呃!”
劇痛瞬間攫取了他。并非血肉之苦,而是靈魂被撕扯、碾壓,被強(qiáng)行塞入一種超越他此刻理解的浩瀚推演。每一道弧線都是天塹,每一個黑白的糾纏都是無解的謎題。他身形劇顫,七竅隱隱滲出血絲。
就在這意識幾乎要被碾碎的邊緣,殘局深處,一縷極其微弱卻堅韌的氣息悄然彌漫開來。那氣息如春水,如暖陽,拂過他緊繃欲裂的心弦。
一縷微光在漩渦深處亮起,光影交錯,漸漸清晰。
漫天風(fēng)雪,冰崖孤絕。
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刺骨寒冰之上,小半邊身子已被凍結(jié),冰棱刺穿了破爛的衣角。是少年時的自己!那凍僵的手指用盡最后力氣,在一塊堅冰上刻劃著什么,動作笨拙僵硬,每一次刮擦都耗盡生命。
冰棱倒映出那張寫滿驚恐絕望的臉,嘴唇凍得青紫,無聲翕動著:“救我……”
畫面驟然拉近,冰面上那歪歪扭扭、卻浸透血淚的符文清晰無比——正是他歷經(jīng)千劫萬險,才最終凝練出的那枚求救符咒!
刻下最后一筆時,少年仰起頭,渙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筆直地投射到此刻站在棋秤前的吳境眼中。那雙即將被風(fēng)雪徹底吞沒的眸子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哀傷,和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釋然。
然后,光影猛地一閃。
風(fēng)雪消失,冰崖隱退。
一抹淺淺的笑意,取代了那瀕死的絕望,占據(jù)了整個視野。
是蘇婉清。
她就站在少年吳境的位置,仿佛從未離開過那方冰崖。鵝黃色的裙裾在并不存在的風(fēng)中輕輕搖曳,發(fā)髻間簪著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花,與她蒼白卻恬靜的面容相映。她的眼睛彎成了溫柔的月牙,唇角上揚(yáng),帶著吳境熟悉到靈魂深處的、那種包容了他所有狼狽與倔強(qiáng)的笑意。沒有言語,她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跨越了八百年的時光長河,終于抵達(dá)此岸。
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那無聲的注視,如同最溫暖的泉水,瞬間包裹了他被棋局殘陣刺得劇痛的神魂。
“婉清……”一聲破碎的哽咽沖破了喉嚨,吳境下意識地向前探身,空蕩蕩的左袖隨風(fēng)劇烈晃動。指尖顫抖著伸向那虛幻的光影,似乎想抓住那一刻的永恒。
指尖觸碰到的,依舊是冰冷的棋盤。
光影無聲消散,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只有那縷微暖的氣息,短暫地停留在神魂深處,隨即被更為龐大的冰冷推演徹底吞沒。
劇痛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甚!那殘局的核心瘋狂旋轉(zhuǎn),無數(shù)玄奧的線條如同活物般扭動、重組,每一次變化都帶著撕裂乾坤的力量。吳境的右眼深處,阿時的時繭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仿佛被這遠(yuǎn)古的氣息所吸引,又仿佛在哀鳴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