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井深處,亙古流淌的時砂長河本該是無聲的、有序的瀑布,懸垂于虛無之中。吳境立在邊緣,入心境之門修士那遠超常人的、對時空細微漣漪的感知,卻讓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音——井壁深處,一小股金紅色的時砂流,竟詭異地逆勢而上,像傷口滲出的粘稠血液,朝著井口上方某個未知的縫隙鉆去。這違背了時間最基本的流向法則。
“逆流……”吳境眉頭緊鎖,指節(jié)無意識地在粗糙的井壁巖石上擦過。輪回井的守衛(wèi)者早已麻木,對井壁依附的污垢和偶爾逸散的、承載著記憶碎片的普通時砂視而不見。但這股逆流不同,它透著一種被強行扭曲的痛苦嗡鳴,微弱卻尖銳地刺入?yún)蔷车囊庾R。
他轉(zhuǎn)身,身影無聲地融入井壁迷宮的陰影里,循著那縷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逆流軌跡追尋。道路向下傾斜,越來越偏離主井道,空氣變得污濁粘膩,彌漫著腐朽塵埃和某種劣質(zhì)焚香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一扇偽裝成巨大巖石的暗門前。門后隱約傳來模糊的喧囂,與井壁的冰冷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推開沉重的暗門,一股混雜著汗臭、劣質(zhì)能量藥劑和某種難以言喻腥甜的熱浪撲面而來。時間黑市像一頭藏在井壁深處的寄生怪獸,在幽暗的地下溶洞中蠕動。光線來自漂浮在半空的、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熔燭鳥籠,勉強照亮下方擁擠的攤位和攢動的人頭。裹著殘破黑袍的商販發(fā)出低沉沙啞的吆喝,兜售著稀奇古怪的東西:閃爍不定、隨時可能熄滅的時間碎片凝晶;記錄著他人生命最后幾秒痛苦尖叫的記憶水滴;甚至還有被強行剝離、困在透明容器里掙扎嘶鳴的“前世殘響”——那是被強行打斷輪回進程的靈魂碎片,呈現(xiàn)出絕望的扭曲人形。
吳境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混亂的市場,那縷異常的逆流時砂軌跡如同一條隱形的絲線,穿透這片扭曲的繁華,直指市場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光線最暗,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攤位,攤主全身籠罩在厚實的、布滿油膩污垢的黑斗篷里,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著渾濁黃光的眼睛,像兩團凝固的劣質(zhì)油脂。他面前沒有琳瑯滿目的貨物,只有一口看似普通、表面刻滿詭異扭曲符文的青銅小鼎。鼎下跳躍著慘白色的火焰,無聲地舔舐著鼎腹。
吸引吳境目光的,正是被投入鼎口的“燃料”——幾團掙扎得近乎透明的光影,發(fā)出無聲的哀嚎,那是被強行拘來的、純凈的重生者魂魄!鼎口上方,一股遠比吳境追蹤的更粗壯、更粘稠的金紅色時砂逆流噴吐而出,如同被強行榨取的血液,被攤主用一個布滿裂痕的灰白色骨瓶貪婪地收取著。
鼎口噴涌的每一縷金紅時砂,都像是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吳境隱藏在左臂袖中的、那源于未知災禍的時砂聚合體上!一股無法想象的共鳴驟然爆發(fā),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體內(nèi)崩裂。袖管下的手臂瞬間失去了血肉的觸感,取而代之的是億萬顆滾燙沙礫瘋狂旋轉(zhuǎn)、摩擦帶來的劇痛和灼熱。衣袖布料在嗤嗤作響中化為飛灰,露出了那條手臂——此刻它已非血肉,而是完全由流動的、熾亮的金紅色時砂構成,沙礫高速盤旋,形成了一個狂暴的小型沙暴漩渦!漩渦中心,深沉的暗金色光芒急速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左臂不受控制地脹大一分,恐怖的能量波紋不受控制地溢出,直接撕裂了吳境腳下堅硬的巖地!
喧囂的黑市瞬間像是被扼住了喉嚨,死寂一片。無數(shù)道驚恐的目光聚焦在那條非人的、散發(fā)著毀滅氣息的時砂手臂上。
“時砂精粹!是最高純度的時砂精粹!活體?!”黑斗篷攤主渾濁的眼珠猛地凸起,貪婪的火焰壓過了最初的震驚,聲音因極致的興奮而尖銳變形,“抓住它!剝離它??!”
話音撕裂了短暫的死寂。周圍幾個早已如同石雕般潛伏在陰影中的護衛(wèi),瞬間化作數(shù)道裹在黑霧中的利刃,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吳境而來!
左臂的沙暴漩渦驟然膨脹!伴隨著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咆哮的轟鳴,一股純粹由失控時砂構成的毀滅洪流,如同掙脫枷鎖的狂龍,脫離了吳境的意志,朝著正面撲來的護衛(wèi)和那座吞噬魂魄的青銅小鼎,狂暴地席卷而去!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扭曲變形。
“不——我的爐鼎??!”攤主撕心裂肺的慘叫淹沒在沙暴的轟鳴里。
吳境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跳,試圖強行收回這毀滅性的力量,但整條左臂仿佛變成了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吞噬著他自身的力量去喂養(yǎng)那失控的沙暴。他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劇痛中顫抖,勉強側(cè)身避開一道擦著脖頸而過的黑霧爪刃,那爪刃帶起的陰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轟?。。?!
毀滅性的時砂洪流狠狠撞上了青銅小鼎!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撞擊聲。殘存的幾個護衛(wèi)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便在洪流邊緣無聲湮滅。那口堅固的青銅小鼎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瀕臨極限的金屬扭曲聲,深綠色的符文瘋狂閃爍,裂紋瞬間爬滿鼎身。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
“咔嚓!”一聲脆響。
鼎身上一道深深的裂痕驟然炸開!鼎內(nèi)積壓的、未經(jīng)完全煉化的渾濁時砂和被強行撕扯的魂魄碎片混合著金紅色的高純精粹,如同決堤的穢物洪流,猛地從裂口噴涌而出!
這股混雜著絕望與痛苦、駁雜又強大的污穢洪流,沒有四散,反而被吳境左臂那狂暴的沙暴漩渦產(chǎn)生的巨大吸力猛地扯了過去!漩渦的中心,那點深邃的暗金光芒驟然亮得刺眼,瘋狂旋轉(zhuǎn),像一個饑餓的深淵巨口,貪婪地吞噬著這污穢的涌流!
“呃啊——!”吳境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這股污穢能量的涌入,如同燒紅的鐵水灌入骨髓,左臂的脹痛感瞬間飆升到頂點,血管般的暗金色紋路在沙礫表面急速蔓延,幾乎要突破皮膚的界限。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混亂的意志碎片,帶著無數(shù)個重疊的絕望哀嚎,順著吞噬的洪流,狠狠沖擊著他的意識海!
左臂的沙暴漩渦在吞噬了這股污穢洪流后,體積再次膨脹,狂暴的能量幾乎要撐裂吳境的肩膀。漩渦中心那點暗金光芒,此刻如同深淵之眼,閃爍著混亂與毀滅的欲望。它不再滿足于原地旋轉(zhuǎn),而是牽引著吳境的身體,像一個無法關閉的能量噴射口,隨時準備將積攢的毀滅性能量向著整個混亂擁擠的黑市傾瀉而出!
黑斗篷攤主看著自己破碎的法器和噴涌而出的、本該屬于自己的“財富”,再看著吳境那條遠比鼎中精粹更純粹、更強大的活體時砂手臂,眼中的貪婪徹底被一種混雜著驚懼和狂喜的瘋狂點燃?!氨╅逄煳?!暴殄天物啊!”他嘶啞地咆哮著,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布滿尖刺的黑色骨哨,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