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著濕氣撲面而來,吳境蹲在渡船甲板上,指尖摩挲著藥簍邊緣。船頭燈籠忽明忽暗,照得水面浮動的霧氣如鬼手般扭曲。艄公縮在船尾打盹,鼾聲混著浪花拍打船板的聲響,反倒襯得夜色愈發(fā)死寂。
客官,再往前就是黑蛟灘了。船夫突然睜眼,嗓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這地界兒邪性,您要是有護身符……
話音未落,船身猛然一震。
吳境扶住船舷的手掌驟然發(fā)緊,藥簍里銀針簌簌作響。江水不知何時變得粘稠如墨,幾縷灰白長發(fā)從水下緩緩浮起,纏住船槳的木軸。艄公抄起竹篙要挑,那發(fā)絲卻如活物般順著篙桿竄上來,眨眼間纏住他脖頸。
嘩啦!
破水聲炸響的剎那,吳境已抓起藥簍中的艾草灰?;曳蹞P灑間,三枚銀針帶著暗紅火星刺入發(fā)團。慘綠磷火地燃起,水下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尖嘯。船夫跌坐在甲板上咳嗽,指著水面發(fā)抖:是、是水猴子!
霧氣陡然濃重三倍。
十余道黑影從江底竄出,青黑皮膚裹著水草,指爪泛著幽藍寒光。吳境反手抽出藥鋤,刃口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當先撲來的怪物被劈中肩頭,傷口竟迸出鐵器相撞的火星。
尸傀?他瞳孔微縮。
藥鋤橫掃逼退第二只怪物時,吳境瞥見它們脊椎處凸起的異物。那物件嵌在腐肉中泛著溫潤光澤,赫然是半枚雕著五爪金龍的玉玦——前夜救治的茶樓說書人遺物中,也有同樣紋樣的殘片。
船尾傳來木板碎裂聲。
吳境旋身擲出藥簍,竹篾崩散的瞬間,十八根浸過雄黃酒的銀針呈北斗狀釘入甲板。尸傀撞上針陣的剎那,江面忽現(xiàn)七點金光,連成勺形倒扣在渡船上空。霧氣被星光照得淡了些,露出遠處江心一團緩緩轉(zhuǎn)動的漩渦。
船底傳來悶響,整艘渡船被巨力掀起。吳境抓住纜繩凌空翻躍,見漩渦中央浮出一扇青銅門的虛影。門環(huán)銹跡斑斑,卻與他手背烙印的紋路一模一樣。尸傀們突然停止攻擊,齊刷刷朝著青銅門方向跪伏,脊椎處的玉玦發(fā)出共鳴般的嗡鳴。
艄公突然怪笑起來。
他撕開胸前粗布衣裳,露出心口嵌著的完整玉玦:二十年了……終于等到龍氣歸位!渾濁的眼球轉(zhuǎn)向吳境,嘴角咧到耳根,多謝郎中破了鎮(zhèn)魂陣,且用你的凡骨作祭——
濃霧中傳來骨骼摩擦的聲,吳境將藥簍護在胸前,指尖已捏住三枚銀針。船尾突然爆開數(shù)道水柱,五具纏著水藻的浮尸破浪而出,青黑指甲泛著幽光直撲船夫咽喉。
退后!吳境甩出銀針封住尸傀關(guān)節(jié),藥簍里的防風燈突然爆燃,火光照見尸傀后頸蠕動的黑色經(jīng)絡(luò)。他瞳孔驟縮——這分明是皇族暗衛(wèi)才會中的鎖魂絲,怎會出現(xiàn)在水匪身上?
船體猛然傾斜,吳境借勢滑至桅桿旁,扯下晾曬的艾草拋向半空。腥風中閃過銀芒,藥鋤劈開霧氣的剎那,他窺見領(lǐng)頭尸傀脊椎處異樣的凸起。觀心術(shù)自發(fā)運轉(zhuǎn),那截泛著青光的骨節(jié)竟嵌著半枚螭龍紋玉玦!
藥鋤精準刺入尸傀第三節(jié)脊椎,碎骨中迸發(fā)的金光刺痛眾人雙眼。吳境反手接住墜落的玉玦,掌心傳來灼燒感——玦面御賜鎮(zhèn)河四字被血色沁紋纏繞,斷裂處還沾著暗紅丹砂。
船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江水倒卷形成漩渦。吳境抓牢纜繩時,瞥見漩渦深處閃過青銅色的巨大陰影。那輪廓分明是城門模樣,門環(huán)處兩道龍形雕紋正與玉玦斷裂的紋路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