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州的那場暴雪,如同一個突兀的轉(zhuǎn)折,將許多未曾言明的情愫驟然推至陽光下。陸明遠不顧生死的奔赴,與冷月那件當眾解下的、帶著體溫的大氅,已然在天樞城與鏈州的高層之間,成為了心照不宣的秘聞。歸程之后,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雖在外人看來依舊保持著同僚的禮節(jié),但那份縈繞在彼此間的默契與無聲的關(guān)切,已再難掩飾。
這一日,黃昏時分。望海樓在夕陽的余暉中,顯得格外寧靜壯美。此處并非官方典禮場所,卻因承載了華胥開拓者們太多的記憶與展望,而具有獨特的意義。今日的望海樓,沒有儀仗,沒有賓客,唯有玄影、青鸞,以及作為主角的陸明遠與冷月。
玄影依舊是一身深灰常服,立于樓臺中央,身影在漫天霞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卻自有一股定鼎乾坤的沉靜力量。青鸞站在稍側(cè)后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對即將締結(jié)盟約的男女。陸明遠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代表外事官員身份的深色錦袍,雖無過多紋飾,卻更顯其儒雅挺拔。冷月則是一身素凈的月白勁裝,外罩一件青鸞私下所贈的、繡有暗紋云雀的淺青色長比甲,褪去了幾分沙場的凜冽,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婉。
沒有繁瑣的六禮,沒有喧鬧的宴席。玄影作為主婚人,亦是兩人皆深深敬重的前輩與上司,他的主持,本身便是最高的認可與祝福。
“天地為鑒,山海為盟。”玄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樓臺之上,伴隨著遠處隱隱的海濤聲,“今日,陸明遠,冷月,于此締結(jié)同心,共許此生。爾二人,一執(zhí)文柄,溝通萬國;一握武略,護佑山河。志同道合,性情相補,此乃天作之合,亦是我華胥之幸。”
他目光掃過二人,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盟約既成,當互贈信物,以表心志?!?/p>
冷月率先上前一步。她手中并無金玉珠寶,只有一枚看似尋常的玄鐵令牌,令牌樣式古樸,正面陰刻著一個繁復(fù)的“墨”字,背面則是一個細小的“月”字痕。這是她身為墨羽核心成員的身份象征,亦是她調(diào)動部分墨羽資源的暗令,代表著她的過去、她的忠誠、以及她所能交付的全部信任。她將令牌雙手遞向陸明遠,聲音清越而堅定:
“此令隨我多年,見證生死,亦代表我之過往與承諾。今日贈君,愿此后,我之劍鋒所向,亦是你心之所安。”
陸明遠鄭重接過,指尖感受到那玄鐵冰冷的質(zhì)感與歲月留下的細微痕跡,心中涌起萬千波瀾。他深深望了冷月一眼,隨即也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以深海沉檀木精心雕琢的印匣,打開匣蓋,里面是一枚以和田青玉琢刻的外事院副首席印綬,印紐為盤繞的嘉禾,象征溝通與豐收。他并非以私物,而是以這代表其職責與理想的官印為禮。
“明遠身無長物,唯有此印,代表我立身之基、報國之志。今日贈卿,愿我手中之筆,所書寫之和平、所締結(jié)之友誼,皆能化為守護你之壁壘,共筑我華胥盛世?!?/p>
以暗令換印綬,以武魄換文心。這并非尋常的聘禮與嫁妝,而是兩個獨立靈魂,在最深刻的理解與信任基礎(chǔ)上,將彼此最重要的職責與信念,交付到對方手中。他們的結(jié)合,不僅是情感的歸宿,更是志業(yè)與理想的融合。
青鸞此時緩步上前,手中托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小盒。盒內(nèi)鋪墊著柔軟的玄色絲絨,上面靜靜躺著一對白玉玨。玉質(zhì)溫潤晶瑩,毫無瑕疵,造型是相互契合、可分可合的兩半,每一半都雕刻著云水相生的紋路,合攏時則構(gòu)成一幅完整的“江海匯流”圖景。
“此乃當年,墨初立華胥時,親手所鑄。”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回憶,目光柔和地落在玉玨之上,“名為‘同心玨’。他曾言,守護之道,非獨行可成,需有心意相通、志業(yè)相合者并肩。今日,我將此玨贈予你二人,愿你們?nèi)邕@玉玨,陰陽相濟,文武相協(xié),同心同志,共守此心,共赴前程?!?/p>
陸明遠與冷月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動容。他們恭敬地接過木盒,各自拿起一半玉玨,緊緊握于掌心。玉玨觸手生溫,仿佛承載著開創(chuàng)者的祝福與期望。
暮色漸濃,最后一抹霞光將天邊云海染成絢爛的錦緞,也勾勒出望海樓上這對璧人的身影。玄影與青鸞已悄然退至一旁。
陸明遠與冷月并肩立于欄桿前,眺望著無垠的大海與璀璨的落日。他輕輕展開一卷隨身攜帶的、標注了西洋航路與各國勢力的簡易輿圖,指向那片他們曾共同經(jīng)歷、未來也必將共同面對的廣闊天地。
冷月的目光隨著他的指尖移動,最終,與他的目光交匯。
沒有過多的言語,兩人唇角皆不約而同地,泛起了一絲清淺而真實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歷經(jīng)考驗終得相守的安然,有對未知前程的共同期待,更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他們的路,將從這里開始,真正地并肩同行,直至星海的盡頭。
山海無聲,見證此盟。雙星并耀,其光始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