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本家的媳婦兒一聽這話,頓時變了臉色,齊刷刷轉(zhuǎn)過頭,站到了趙霖那一邊,七嘴八舌地幫腔:“人家趙姐辛辛苦苦賣油條,起早貪黑掙的錢,想給自家閨女花,怎么就不行了?這礙著誰了?輪得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周秀麗見狀,立刻站了出來,站在堂屋中間,聲音清亮,不卑不亢地說道:“什么叫‘自己掙的’?我大哥每個月工資,哪一回不是一分不落地交到家里?大嫂賣油條賺的錢,用的油、面粉、鍋碗瓢盆,哪一樣不是用我大哥的錢買的?”
她越說越激動,語氣愈發(fā)堅定:“要不是我大哥出錢撐著這個家,你們賣油條的本錢從哪兒來?現(xiàn)在錢賺出來了,倒說成是她的私房?這算什么道理!”
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在堂屋四周,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了,聲音越吵越高,眼看又要亂成一鍋粥。
最后,不知是誰在人群里大聲喊了一句:“別吵了!別爭了!干脆,一人一半,誰也不吃虧,誰也別鬧心!”
這句話一出,周安國立刻瞪圓了眼睛,臉漲得通紅,沖著那人吼道:“五百塊!人家早就花掉了二百塊!這筆賬不能不算!剩下的三百塊,也得先補(bǔ)夠那二百塊的虧空!補(bǔ)夠了再說分不分的事!”
趙霖靠在門邊,冷眼看著眼前這群人爭得面紅耳赤,心里卻是一陣?yán)湫Α?/p>
真精彩啊——區(qū)區(qū)三百塊錢,就這么輕易地把一家人的臉皮撕得稀碎,親情蕩然無存,連最親的兄弟都能打成仇人。
可笑,也值得!
她終于忍不住,冷笑了兩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jìn)了每個人的耳朵:“周叔,您說話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現(xiàn)在提‘分錢’,那就是‘分家’!您真想好了嗎?我們周家,從祖上到現(xiàn)在,什么時候分過家?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周秀麗見氣氛愈發(fā)緊張,趕緊伸手拽了拽周努力的袖子,拼命朝他使眼色,生怕他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周努力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他知道,三百塊錢聽著不少,可真要分下去,每人不過幾十塊罷了。
可要是真開了這個口子,分了家,以后這個家怎么辦?
這一大家子人,誰來養(yǎng)活?
誰來承擔(dān)?
他猛地一拍大腿,騰地站起身,聲音震得屋梁都仿佛在顫:“我還活著呢!骨頭沒斷,手還能動,眼睛也看得見!分什么家?!現(xiàn)在就分,我算什么當(dāng)家的男人?!”
周秀麗急了,眼眶都紅了,一步上前,聲音發(fā)顫地質(zhì)問道:“那果園呢?房子呢?還有那幾塊值錢的地皮呢?你不分家,這些將來怎么分?難道以后家里人全都不干活,就靠你一個人扛著?你能養(yǎng)得起嗎?這一大家子,張嘴吃飯的可有十好幾口!”
周努力的眼神猛然一滯,目光死死地落在趙霖身上,又緩緩滑落到她腳邊那根孤零零躺著的拐杖上——那根拐杖像是一道冰冷的判決,宣告著她的下半生再也無法清晨推車出門,吆喝著賣油條過活了。
他慢慢地抬起頭,環(huán)顧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周建國家、周安國家、周秀麗、沈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