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實實在在的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流向四肢百骸,雖然微弱,卻真切地帶來了力量感,連帶著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只空了的【標準陶碗】從空間取出,用意念控制著它輕輕、無聲地放回床頭原來的位置——幸好這碗轉(zhuǎn)化前后外形差異不大,不仔細看難以分辨。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癱軟下去,劇烈地喘息著,這一次卻帶上了幾分如釋重負和劫后余生的虛脫。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既有疼痛所致,也有剛才那番極限精神力操作帶來的緊張。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是張桂英回來了。
她手里拿著幾株剛摘的、蔫蔫的野菜,似乎想再看看周才的情況。
周才立刻閉上眼,調(diào)整呼吸,假裝從未醒來過。
只是這一次,他的胃里是暖的,喉嚨是潤的。
那冰冷的絕望深處,似乎真的被這300ml的空間迷糊,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和……希望。
活下去的可能性,似乎又多了一分。
張桂英拿著那幾株蔫巴巴的野菜走進來時,目光下意識地先瞟向床頭。
當看到那只粗陶碗已經(jīng)空了時,她憔悴的臉上明顯松動了一下,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來。
“娘,大哥哥喝完了!”張小花開不知何時又溜了進來,小聲地、帶著點欣喜地對母親說,還用手指了指空碗。
“嗯,看見了?!睆埞鹩⒌穆曇粢草p快了些許,她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依舊“昏迷”的周才,雖然臉色還是難看,但似乎……那眉宇間的死氣淡了點?也許是她的錯覺。
能吃東西,總歸是好事。
她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替周才掖了掖那床破舊的薄被角,動作生疏卻小心,生怕碰到他的傷口。
“小花,把碗拿出去洗了。輕點聲,讓……讓他好好睡一覺?!睆埞鹩⒌吐暦愿琅畠骸?/p>
“哎!”張小花開乖巧地應(yīng)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空碗,像捧著什么寶貝似的,踮著腳尖走了出去。
張桂英又站在原地看了周才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也轉(zhuǎn)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里屋那扇不隔音的破木門。
門外傳來細碎的水聲和母女倆壓低的對話聲。
“娘,大哥哥會好起來嗎?”是張小花那稚嫩而擔憂的聲音。
“……喝了米湯,就是肯活下去了。會好的?!睆埞鹩⒌穆曇魩е环N疲憊的肯定,“等他能下地了,娘就去請里長來,看看能不能給他辦個匠籍……”
“匠籍?那是啥?”
“就是……就是能讓他正經(jīng)留在咱們村,留在咱家的憑據(jù)。以后……以后他就是咱家的人了?!睆埞鹩⒌穆曇舻土讼氯?,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卻又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期盼。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只有嘩啦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張小花開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懵懂的好奇:“留在咱家……就像……就像爹以前那樣嗎?”
張桂英似乎被女兒的話問住了,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聲,語氣有些復雜:“差不多吧……以后家里有個男人,總歸……總是不一樣的。地里的重活有人扛,晚上門栓也結(jié)實些……等過兩年你大了……”
后面的話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聽不真切了。但隱約能捕捉到“成親”、“女婿”、“姓張”幾個零碎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