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智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女兒奉上的香茗,不置可否。
反而看向單敏兒:“敏兒,你覺得這告示之外,臨河縣如今是何光景?”
單敏兒放下抄件,明眸流轉,認真分析道:“陳縣令如此低姿態(tài),恰恰證明那周才的威勢遠超我們之前預估。他必然是以絕對的力量完全掌控了局面,讓縣衙連一絲反抗、甚至是一句硬話都不敢有。女兒猜想,此刻的臨河碼頭,怕是已然氣象一新,那周才的新規(guī),正在雷厲風行地推行?!暝╅w’前,恐怕排起了長隊;而商會招募處,也應者云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狡黠:“爹爹,女兒更加想去親眼看看了??纯催@位能讓一縣官府噤若寒蟬、讓市井百姓又敬又畏的周會長,究竟是何等人物?看看他立的規(guī)矩,是真能長治久安,還是曇花一現(xiàn)?”
司馬強眉頭緊鎖,抱拳道:“府尊,小姐千金之軀,親臨險地,末將認為不妥!那周才畢竟是來歷不明、手段狠辣之輩,萬一……”
“司馬叔叔多慮了,”單敏兒巧笑嫣然,“他若真想與官府為敵,大可占了縣衙,何必費心立什么規(guī)矩,開什么商會?他既然選擇建立秩序,說明他所圖者大,不會輕易撕破臉皮。我們以禮相待,他反而要顧忌三分。再說,不是還有司馬叔叔您派的精銳護衛(wèi)嘛?”
單智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有了決斷:“敏兒分析得在理。司馬總兵,你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這樣,此行明面上以采辦壽禮為由,由敏兒帶隊,你選派的那隊親衛(wèi),由你副將司馬杰親自帶領,務必保證敏兒安全。暗地里,多看,多聽,少說。重點是觀察三點:一,周才其人性情、實力深淺;二,商會運作,新規(guī)實效;三,臨河民間乃至縣衙對其真實態(tài)度?!?/p>
他站起身,負手望向亭外:“這周才,是猛龍過江,還是曇花一現(xiàn),很快就會見分曉。我江州官府,不能做那懵懂無知的陳經才,知己知彼,方能從容應對。敏兒,此行你責任重大,凡事多與司馬杰商議,切不可任性妄為?!?/p>
單敏兒斂衽行禮,正色道:“女兒明白,定不負爹爹所托。”
司馬強也肅然領命:“末將這就去安排,定護得小姐周全!”
……
單敏兒一行人輕車簡從,抵達臨河縣時,距離周才頒布新規(guī)已過去十日。
還未進入碼頭區(qū)域,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往日里,臨近碼頭總能聽到力夫們?yōu)闋帗尰钣嫷某橙?、鯊魚幫眾的呵斥乃至鞭響,空氣中也彌漫著魚腥、汗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與壓抑。
而如今,傳入耳中的是井然有序的號子聲、商船靠岸的沉穩(wěn)撞擊聲,以及算盤珠子的清脆噼啪。
空氣中依然有魚腥和汗水的氣味,但那令人不安的壓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忙碌卻有序的活力。
碼頭上,力夫們排著隊,在一個掛著“力夫調度處”牌子的涼亭前依次領取號牌,然后按指引前往指定的泊位。
幾名身著藏青色短打、胸前繡著小小云紋徽記的護衛(wèi)按刀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卻無人大聲喧嘩或隨意走動。
“這位大哥,”單敏兒讓侍衛(wèi)攔住一個剛領完號牌、面帶喜色的老力夫,和氣地問道,“請問這‘華夏商會’的規(guī)矩,施行得如何?大伙兒可還習慣?”
那老力夫見單敏兒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躬身答道:“回貴人的話,好!太好了!如今干活,按順序來,力氣出的明白,錢也拿的踏實!再不用像以前,拼死搶到活,還要被鯊魚幫抽走大半!周會長定的稅錢明明白白寫在木板上,童叟無欺!聽說‘仲裁處’還真幫幾個被克扣工錢的兄弟討回了公道哩!”他臉上洋溢著許久未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