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坤寧宮那場不歡而散的對話后,周天心中的危機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與日俱增。
蕭無病如同一座不斷膨脹的冰山,其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已然令人望而生畏,而隱藏在水下的根基與潛力,更是深不可測。
“滅周”二字,從沈令儀口中說出時那篤定的姿態(tài),如同夢魘般縈繞在他心頭。
他絕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將大乾的國運,寄托在蕭無病的“忠誠”或者那虛無縹緲的目標上。必須做點什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深夜,御書房內(nèi),他屏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如同影子般的李蓮風。
“李伴伴,”周天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朕有一事,需你親自去辦,務必隱秘,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p>
李蓮風躬身:“老奴萬死,亦為陛下分憂?!?/p>
周天走到書案前,卻沒有動筆,而是低聲口述:“你想辦法,將蕭無病意欲‘滅周’的消息,以及他如今已實際掌控北岳、北滄兩省,正厲兵秣馬,準備繼續(xù)北上的動向,不經(jīng)意地、但必須確保能傳到大周皇帝阮經(jīng)天的耳朵里?!?/p>
李蓮風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
這是要驅(qū)虎吞狼,禍水北引!讓大周將全部的力量和怒火對準蕭無病,讓他們兩虎相爭!
“陛下圣明?!崩钌忥L低聲道,“老奴知曉幾條通往大周上層的隱秘渠道,定將此事辦妥,不留痕跡。”
“很好?!敝芴煅壑虚W過一絲冷厲,“朕倒要看看,面對傾巢而出、全力備戰(zhàn)的大周,他蕭無病還能不能如此肆無忌憚!無論他們誰勝誰負,朕,都可坐收漁翁之利!”
數(shù)日后,大周京都,太極殿。
一份沒有署名、來源極其隱秘的密信,通過特殊渠道,擺在了阮經(jīng)天的御案之上。
信中的內(nèi)容,正是關(guān)于蕭無病“滅周”的狂妄計劃,以及其整合北岳、北滄兩省資源,即將發(fā)動新一輪攻勢的詳細“情報”。
阮經(jīng)天看完密信,臉色變幻不定。
他首先懷疑這是大乾的離間之計,是想讓大周與蕭無病死磕。
但信中所言,與北疆傳來的種種詭異情報相互印證——蕭無病確實在瘋狂擴張,其麾下官員將領(lǐng)的“忠誠”問題確實無法用常理解釋。
“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阮經(jīng)天猛地將密信拍在桌上,眼中閃爍著兇狠的光芒,“無論這是不是周天小兒的詭計,蕭無病此獠,已是我大周心腹之患,必須傾盡全力,將其扼殺!”
他不再猶豫,立刻召集群臣。
“傳朕旨意!”阮經(jīng)天的聲音響徹大殿,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即日起,全國進入最高戰(zhàn)備狀態(tài)!征調(diào)所有可用之兵,包括各州府守軍、世家私兵,向北部邊境集結(jié)!命令河東省、河西省及所有與北滄接壤之省份,構(gòu)筑縱深防線,堅壁清野,嚴防死守!”
“打開國庫,不惜一切代價,打造軍械,囤積糧草!告知天下百姓,國難當頭,人人有責!”
“同時,聯(lián)絡北方草原各部,許以重利,邀其共同出兵,夾擊蕭無?。 ?/p>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飛出,整個大周王朝這個龐大的戰(zhàn)爭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決心運轉(zhuǎn)起來。
無數(shù)的軍隊、糧草、軍械,如同百川歸海般,涌向北部邊境。
一道道堅固的防線被建立起來,一種同仇敵愾、誓死衛(wèi)國的悲壯氣氛,在朝野上下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