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文武百官依序步入光明殿。
九龍御座之上的周天,面容平靜,眼神卻深不見底。
在他身側(cè),一柄古樸長刀橫置于金絲楠木架上,正是太祖佩刀。
一些老臣認出此刀,無不心頭劇震,下意識地垂低了目光。
例行禮儀過后,不等殿中侍御史唱喏,便有官員迫不及待地出列。
“陛下!”吏臣率先發(fā)難,聲音激昂,“臣昨夜得北疆同僚密報,蕭無病不僅私蓄甲兵,更于軍中散布怨望之言,誹謗圣聽,其心可誅!此等逆臣,一日不除,國無寧日!”
“臣附議!”監(jiān)察御史緊隨其后,“蕭無病縱容麾下,劫掠商隊,與民爭利,北疆百姓苦之久矣!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安民心!”
“陛下,邊將手握重兵,更需忠誠不二。蕭無病如今已顯不臣之跡,若再姑息,恐釀成大禍?。 惫げ渴汤晌涸陕暼艉殓?,目光炯炯地逼視御座。
一時間,附議之聲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御座。
陳文都、傅康等人雖未直接開口,但沉默的姿態(tài)本身便是最強的支持。
二皇子周翰垂手立于皇子隊列之首,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彈劾,周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聲浪稍歇,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錐般掃過下方群臣。
“說完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殿內(nèi)所有的嘈雜。
眾人一怔。
周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氨娗浼业故窍㈧`通,心系國事。北疆之事,朕這個皇帝尚未收到詳細軍報,你們倒先拿到密報了?是朕的兵部驛傳太慢,還是諸位愛卿。。。。。。另有渠道?”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方才慷慨陳詞的幾人臉色瞬間煞白。
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周天繼續(xù)冷冷說道:“你們口口聲聲說蕭無病擁兵自重,意圖不軌。證據(jù)呢?就憑幾封來歷不明的密信,幾句捕風捉影的流言?”
他目光轉(zhuǎn)向魏元忌,“魏愛卿,你工部掌管天下工造,朕問你,北疆軍工坊所產(chǎn)軍械,可有超出規(guī)制、足以威脅朝廷的記錄?”
魏元忌額頭見汗,支吾道:“這。。。。。。規(guī)制之內(nèi)自然沒有,但其所造之物頗為奇異,威力驚人,恐非邊軍應(yīng)有之物。。。。。?!?/p>
“哦?威力驚人?”周天打斷他,語氣更冷,“邊軍利器,自當追求克敵制勝!難道要像爾等工部所造那般,中看不中用,任由蠻族鐵蹄踐踏我邊民嗎?!”
“臣不敢!”魏元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周天不再看他,目光掃向陳文都:“陳愛卿,你吏部考核天下官員,蕭無病在北疆總督任上,御下可嚴?政績?nèi)绾危窟呹P(guān)可還安寧?”
陳文都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回陛下,蕭總督治軍嚴謹,北疆防線穩(wěn)固,近年來蠻族大規(guī)模寇邊之事,確已少有發(fā)生。只是。。。。。。其用人多出己意,于朝廷規(guī)制,偶有逾越?!?/p>
“用人出己意?周天輕笑一聲,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北疆苦寒,戰(zhàn)事頻繁,若事事拘泥于規(guī)制,恐怕朕的邊關(guān)早就烽火連天了!”
他每問一句,每駁一句,殿內(nèi)的氣氛就冰冷一分。
群臣這才驚覺,陛下今日并非來聽取意見,而是來。。。。。。問罪的!
二皇子周翰見勢不妙,咬牙出列:“父皇!縱然蕭無病于邊事有功,然功是功,過是過!李文博李大人所呈謀逆之證,件件指向于他,豈能因邊功而罔顧國法?若今日不嚴懲,他日邊將紛紛效仿,朝廷威嚴何在?父皇。。。。。。三思?。 ?/p>
周天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眼神復雜,有失望,有冰冷,最終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