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渡邊麻友!”疤臉的聲音劈了叉,“他帶了十二個特工,都是特高課的老手,已經混進縣城了!”
陳宇猛地直起身,煙卷從嘴角掉下來。“目標呢?”
“目……目標是防守指揮部!”疤臉的汗滴在磨盤上,暈開一小片濕,“她說要在攻城前端了你們的指揮中樞,讓守城的八路群龍無首!”
趙剛一腳踹在磨盤上,鐵鏈嘩啦亂響?!澳棠痰模姨屠献有母C子!”
陳宇按住他的肩膀,指腹在磨盤的凹槽里摳著?!斑€有別的沒?比如……你們有沒有同伙在別處?”
疤臉眼珠亂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臉都扭曲了。“有……有個叫木村本的!他是特高課的文書,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記著清鄉(xiāng)黨在邊區(qū)政府的全部潛伏名單!”
馬燈突然晃了晃,是外面風大了。
陳宇的太陽穴又開始疼,眼前閃過去年在保定監(jiān)獄里見過的名單——用米湯寫在《論語》夾層里,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都對應著一個被暗殺的村干部。
“宮本現在在哪?”他往前湊了湊,鼻尖快碰到疤臉的臉。
“不……不知道?!卑棠樀难来蛑潱岸蛇呏徽f,他有別的任務,比端指揮部還重要……”
(與此同時·縣城情報處窯洞)煤油燈的光把林悅的影子釘在土墻上。
她捏著剛破譯的電文,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電文是從日軍加密頻道截獲的,只有一行字:“主引失效,紅彈為號?!?/p>
“紅彈?”林悅咬著下唇,指尖叩在桌沿上,三輕一重,這是情報科緊急聯絡的暗號。
門口的棉簾子被掀開,冷風卷著雪沫子撲進來。
通信員小王抱著槍進來,睫毛上結著冰。“林姐,您叩桌子的聲兒都快把窯洞震塌了,啥事這么急?”
林悅把電文往他手里塞,羊皮襖的毛蹭著桌面,簌簌掉白毛。
“日軍備用引爆信號是紅色信號彈,你現在就去各制高點,通知觀察員——見著紅彈升空,立刻通報,全營戒備!”
小王剛要往外沖,又被林悅拽住。“等等,”她從灶臺上拿起兩個窩窩頭塞進他懷里,“路上要是遇著老鄉(xiāng)問路,先把他們領到安全區(qū)再走,別違反紀律。”
小王揣著窩窩頭跑出去,棉簾子甩動的瞬間,林悅看見遠處的夜空里,有顆流星拖著尾巴墜向糧倉方向。
(同一時間·糧倉臨時醫(yī)療點)擔架被抬進窯洞時,井上和彥疼得“嘶”了一聲——左胳膊的“傷口”其實是用豬血和棉花偽造的,但被擔架員顛得太狠,肋骨真像斷了似的疼。
“同志,再忍忍,到醫(yī)療點就給你上藥。”抬擔架的戰(zhàn)士喘著氣,軍鞋踩在凍土上咯吱響。
井上和彥瞇眼打量四周:窯洞被隔成三間,最里間掛著白布,能看見里面晃動的人影;墻角堆著草藥,苦澀的味道壓過了他藏在腰間的信號槍金屬味。
他被放在鋪著干草的地鋪上,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女衛(wèi)生員走過來,手里拿著沾了酒精的棉花球。“老鄉(xiāng),你這胳膊是被炮彈皮擦傷的?”
井上低下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是……是鬼子的炮彈,炸塌了俺家炕……”
他的手悄悄往腰間挪,那里除了信號槍,還有最后一枚氰化物膠囊——渡邊說過,任務失敗,就用這個“回東京”。
衛(wèi)生員剛要揭他的繃帶,外面突然傳來爭吵聲。
“錢政委說了,傷員優(yōu)先用這床棉被!”
“可張營長的腿傷更重,他昨天還在城墻上守了一夜!”
井上和彥的耳朵動了動。他聽出這是八路軍的官職——政委、營長。看來這里不光是醫(yī)療點,還是軍官臨時休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