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去撿,指尖觸到泥塊的瞬間,太陽穴突然像被針扎——
三天前的倉庫后墻,這三人正用刺刀挖洞,胖散兵往土里埋著什么:“藏在地下的‘黃貨’要留給太君回來取?!笔萆⒈鶋ι峡塘藗€歪歪扭扭的“櫻”字,磚末簌簌落在軍靴上。
“地下有東西!”陳宇猛地吼道,劉勇的工兵鏟已經(jīng)揮起來,“哐當”劈開地磚,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
趙剛舉著馬燈往里照,光柱里浮著層金粉——是一箱金條,還有本牛皮封面的名冊。
名冊最后一頁寫著“白先生親啟”,陳宇的手指在“白”字上劃了劃,紙頁邊緣還留著點油跡,和日軍密寫藥水的味道一樣。
他突然抓起根金條,對著光看,側面刻著極小的櫻花標記,紋路眼熟得很——和第一卷查獲的假幣水印如出一轍。
“白先生是誰?”趙剛踹了瘦散兵一腳,對方的牙齒打顫,像在篩糠:“不……不知道,只聽太君說,他會來取東西?!?/p>
情報科的張干事攥著剛買的包子,油汁順著指縫流進袖口。
他抄近路往回趕,路過翠花巷時,聽見墻根傳來撕扯聲——流氓李四正拽著個穿藍布旗袍的女子,手往對方領口鉆:“小娘們,跟爺去喝兩杯!”
女子的手袋掉在地上,粉盒摔開,胭脂撒了一地。
張干事把包子往嘴里一塞,掄起手里的公文包砸過去:“放開她!”
李四回頭看見是穿公安制服的,罵了句“多管閑事”,撒腿就跑。
張干事扶起女子,才發(fā)現(xiàn)她的旗袍開叉處被撕破了,耳墜也掉了一只:“同志,你沒事吧?”
“謝謝你,老總?!迸拥穆曇舭l(fā)顫,撿起手袋時,露出腕上的銀鐲子,刻著朵蓮花,“我叫吳特蓮,就住在前面的福安里?!?/p>
她的指尖在破口處捏了捏,突然抬頭,眼里閃著光,“要不……我請你吃碗面?就當謝禮?!?/p>
張干事的臉有點紅,公文包里的戶籍冊硌得慌:“不……不用,這是我該做的。”他往巷口指了指,“我送你回去吧,這邊不安全?!?/p>
(倉庫外·午時)林悅帶著情報處的人趕來時,正看見陳宇蹲在地上翻名冊。
她的藍布褂子沾著塵土,是騎車摔的——來時路上太急,在土坡上崴了腳。
“陳局,這是張家口那邊轉來的敵特名單。”
她遞過文件時,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血跡已經(jīng)發(fā)黑。
林悅突然從口袋里摸出塊手帕,是用邊區(qū)紡的粗布做的,繡著朵小菊:“小心傷口感染,王秀蘭說日軍軍靴帶病菌?!?/p>
她的耳尖有點紅,遞完就往旁邊退,假裝看趙剛清點金條。
陳宇捏著帕子,上面還留著點皂角香,和她去年給傷員換藥時用的一個味。
“趙剛,”陳宇突然開口,把名冊揣進懷里,“這兩人押回局里審,你帶一隊人,按這地圖找剩下的藏寶點?!?/p>
他指的是瘦散兵剛畫的草圖,七個叉號在阜平縣城的地圖上擺得像北斗七星。
趙剛的軍大衣往肩上一甩,槍托在地上磕出響:“保證完成任務!劉勇,跟我去城隍廟,這第一個點離得最近!”
城隍廟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青,趙剛踩著香案爬上屋頂時,瓦片“咔嚓”碎了兩塊。
三個漏網(wǎng)的散兵正往香爐里埋東西,聽見響動,舉槍就射。